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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查（第3页）

她顿了顿，狭长凤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能做到这些的，不是外人。"

"去，把第三小队昨晚当值的七个人，全部押到大帅府审讯室。另外，查查赵振山最近有没有跟人起过冲突，尤其是……关于钱和女人的事。"

"是！"

亲卫队长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皇甫姜纾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直到这时才轻声开口："俪妹，你早就知道是谁了？"

"猜到了七八分。"皇甫姜俪淡淡道，"赵振山这个人，好赌，欠了外债。他最近半个月频繁出入西侧偏院，不是因为巡逻，是因为那里藏着他不该碰的东西。有人发现了，就拿这个当把柄，借他的手做了这件事——或者，直接做了他。"

她转头看向那条阴暗的岔路，目光沉静如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父亲要的答案，我给得出。"

皇甫姜纾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把什么都看得太清楚。"

"看得清楚才能活得长久，三姐。"皇甫姜俪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你守着那些书，我守着这把枪。我们各自尽各自的本分。"

她说完，却没有翻身上马。

那匹纯黑的战马仰头嘶鸣了一声，在晨雾将散的霞飞坊上空回荡，马蹄不安地刨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皇甫姜俪抬手按住马鬃，让它安静下来，自己却转身往巷口那辆加长的黑色轿车走去。

跟在身后的亲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拉车门。

"不用。"皇甫姜俪摆了摆手，自己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骑马回府，而是弯腰坐了进去。墨黑呢料军外套的下摆被她利落地收进车厢，勋章在车顶透下的微光里闪了一下，旋即被关上的车门隔绝在外。车内空间宽敞，皮质座椅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她靠进靠背，肩头的银质校星抵着深色的皮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车窗留了一条缝，晨雾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外面的血腥气和潮湿的梧桐味。

皇甫姜纾还站在巷口，月白旗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驶出霞飞坊，眼神有些怔忡。她太了解自己的幺妹了——皇甫姜俪从不坐车，她喜欢骑马，喜欢那种掌控感，喜欢马蹄声踏在路面上的节奏。今天忽然改了主意，不是累了，也不是怕冷。

是心里有事。

"三小姐，还站着做什么？"随从轻声提醒，"车备好了。"

皇甫姜纾回过神，轻轻颔首，上了自己的车。那是一辆黑色的福特，没有军牌，也没有标识，安静地跟在那辆大帅府的专车后面，像一滴墨融进另一滴墨里。

车内，皇甫姜俪闭着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她当然知道是谁杀了赵振山。名单拿到手的那一刻，所有的线就连起来了。但她没有在巷子里说破，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的东西，比一条人命要复杂得多。

赵振山好赌，欠了外债。他频繁出入西侧偏院，不是为了巡逻，是为了偷。偏院里锁着的东西，父亲和三哥都知道，但谁也不会主动提起。而现在，有人借着赵振山的死，把这潭水搅浑了。

她要查的，从来不是"谁杀了他"。

而是"谁想借他的死，让父亲看见什么"。

车窗外的街景在雾里缓缓后退。霞飞路的梧桐、洋房的红砖、偶尔掠过的电车轨道……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皇甫姜俪睁开眼，凤眼里没有波澜。

"去大帅府。"她对前面的司机道，"直接去父亲的书房。"

"是，上校。"

车子拐了个弯，驶向法租界深处那片被高墙围住的府邸。车轮碾过积水，发出规律的哗啦声，像某种倒计时。

而在车队后方，霞飞坊的巷口已经重新归于寂静。警戒线撤了，人群散了，只剩那摊被灰土掩盖的血渍还留在偏厢的地板上，等着被人彻底抹去痕迹。

只是有些痕迹，不是想抹就能抹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