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月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这手之前也是细皮嫩肉的,如今满是伤口和冻疮。
她心里面乱糟糟的。
苏宁昭会害她吗?
她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让人图的?嫁妆已经被典当的差不多了,首饰匣子也空了,在顾家连个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看,身上大伤小伤不断,说是一无所有也不为过。
就是个困在后宅里的傻子!
苏宁昭真要算计她,实在犯不上,也不屑。
或许她是真心要替她寻一条出路。
她望着巧姐的睡脸,怔怔出了一会神。
刚成亲的那会儿,她是真的喜欢顾长言,他读书的样子,他说笑的样子,她全部都放在心上,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嫁了个良人。
可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她的心早就凉透了。
他赔光家产,她当了嫁妆替他填上了窟窿,顾母磋磨她,他装聋作哑,到如今,他只要心里痛快,就会对她拳打脚踢,甚至还扬言要把巧姐卖了。
如今她活着唯一的指望,就是想让巧姐平平安安长大,别像她一样眼瞎心盲,找个披着人皮的狼。
希望巧姐将来能嫁一个知冷知热,真心待她的老实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哪怕为了巧姐,她也实在不想再在那个冷冰冰的府里,让孩子天天看人脸色,长大了,再学成她这副软性子,再受一遍她受过的罪。
苏宁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我。。。。。。我愿意的。”
她说完,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了下来。
苏宁昭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什么也没再多说。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时,天已经擦黑了。
苏宁月抱着刚睡醒的巧姐下车,一下就愣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萧辞身后整整齐齐站了十几名锦衣卫。
一个个身穿飞鱼服,腰上挂着绣春刀,腰背挺直,巷子里好些府邸的孩子正提着灯笼在雪地里点炮仗,冷不丁看见这阵仗,吓得瞪大了眼,往大人的身后躲,年纪小一点的,哇地就哭出了声。
顾府的门房正端着碗吃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一看,手一抖,碗啪地摔在地上,汤水流了一地,他也顾不得捡,张着嘴,愣在那里。
萧辞像是看不见这些,下了车,领着人,抬脚就往顾府大门里走。
门房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哎哎——大。。。。。。大人!请容小的去通报一声!”
萧辞连脚步都没停,看都没看他一眼。
身边两名锦衣卫往两边一站,就把那门房拦在了原地,他看着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腿都在发抖,半个字也不敢喊。
萧辞领着人,扬长直入,穿过月亮门,直奔正厅。
顾府的下人早吓懵了,一个个贴着廊柱站着,眼观鼻,鼻观心,有腿脚快的,连滚连爬去给顾长言报信。
萧辞进了花厅,在正座上坐下,苏宁昭也走过去,在他左侧位置坐下。
苏宁月抱着巧姐,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心里却突然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