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
苏宁昭的手轻轻一颤,那根刚要扎入穴位的银针停了一瞬,随即她按下心中不安,稳稳送入。
她没回头,继续捻针,仿佛身后站着的只是个来寻医的百姓。
“稍候。”她淡声,声音没有再刻意压低,“急症传染,大人还请在外面稍候。”
萧辞没动,就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最后一根针送入晋王穴位,看着她从药箱里取出小瓷瓶,倒出两粒乌黑的药丸塞进楚怀的嘴里,看着她将银针一根根消毒,整齐收回到针囊。
昏暗里她抬头看萧辞,五官显得有些陌生,可那双眼睛没变,清亮、冷静,带着淡淡的疏离。
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很快被她压下去,可萧辞还是看到了。
四目相对。
屋外能听见药罐翻滚的咕嘟声,还有沉香在外间故意弄出的笨拙的咳嗽声。
“大人你怎么来了?”
“担心夫人。”
他没喊她裴书白,声音很轻,像是担心别人听到,又像在确认他其实很早就知道的答案。
苏宁昭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踡了一下。
她没有辩解,没有否认,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摸自己的脸,她只是定定看着他。
过了一会,她抬手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动作自然,完全是女子的姿态,与身上的男子装束格格不入。
擦完了,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清透,“晋王殿下这是时疫,会传染的,大人若无其他事,还是尽早回京。”
“夫人都不怕,我有何好怕?”
萧辞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苏宁昭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手背上青筋绷起。
这个人就是这样,天塌下来也是一张冷脸。
“晋王不能死,大人也不能出事。”
萧辞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语气依旧冷冷淡淡,“你一人能保护好晋王?”
苏宁昭无法反驳,她只能确保不让楚怀死在疫病里,可他的人身安全她保证不了。
“可。。。。。我不想把大人拖进此事。”
“无妨,我本就有监管百官的权力,何况如今病重的是晋王,我更义不容辞。”
苏宁昭轻叹口气,伸手去翻放在炕边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个表面小包,里面码着十几个纸包,每包上写着服用时辰和用量,字迹清隽。
她倒了碗凉茶,递到萧辞面前,“我自己配的预防的药,只是没试过效果,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萧辞什么也没说,接过她手中的碗,仰头用凉茶把药喝了。
苏宁昭看着他的那只手,骨节修长,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手背上还留着褐色的疤痕。
“这次的疫病,你有几成把握?”
话题转得太突兀,苏宁昭愣了一下才答,“别人我还没来得及看,方才替晋王施针稳住了高热,只要今夜不再反复,有三成把握,三日后如果不再咳血,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