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动,“传令下去!捕蝗的法子即刻在固安推行!从县城里调集所有渔网、麻木、竹竿,不够的去邻县调!再派人去各村镇教百姓们怎么用,我亲自教!”
随从愣了一下,“晋王,您可是金枝玉叶,怎么能亲自做这样的事呢?”
楚怀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温和,可温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变了。
“金枝玉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只要能救他们的命,做再多都行。”
他不再多话,挽起袖子,走向那片光秃秃的田地。
日头很晒,他的白衣很快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手上磨出了水泡,破了,沾了泥,火辣辣地疼,可他没有停下。
他弯着腰,跟那些百姓一起,把渔网从这头拉到那头,网里兜满了蝗虫,沉甸甸的,一抖就是一大堆。
百姓们先是愣愣地看着他,后来有人默默跟上来,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到了傍晚时分,第一张网拉起来的时候,兜住的蝗虫装了满满三大筐。
一个老农捧着一把蝗虫,手还在抖。
他抬头看着楚怀,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楚怀忙去扶他,“别跪,该跪的不是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裂的土地上,远处,上京城的方向,暮色正一点点沉下来。
城中的灯火也该亮起来了。
酒楼里该上酒了,戏园子里该开唱了,富贵人家的冰盆该换上新的了。
而这里,天微微擦黑,放眼望去,周围没有灯,没有火,也没有炊烟。
只有热风穿过空旷的田野,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楚怀还在地里。
渔网捕蝗的法子教了大半天,百姓们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争先恐后,不过是和筐蝗虫的工夫,有人回家翻出了破旧的渔网,有人拆了坑上的麻布片子,有人砍了竹竿现扎架子,人在绝境里,学什么都更快点。
日头落下去了,暑气却半点没散,地里的余温从脚底往上窜,闷得人浑身黏腻。
楚怀直起腰来,后背上的白衣被汗浸透又捂干,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手上磨出的手泡破了两个,沾了泥,刺刺地疼。
“殿下,天晚了,您该休息了。”
楚怀从没做过这些,这会子才觉得四肢酸疼的不像是自己的。
他还没来得及讲话,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公子,忙了一天,该歇了。”
是白天那个蹲在田埂上挖蝗虫卵的老农,他姓周,村里人都叫他周老汉,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土粒子,背有些驼,站在那里像一截被晒蔫了的枯木桩子。
“要是不嫌弃,今夜就去老汉家凑合一宿吧。”
周老汉语气平平的,既不恭敬也不亲热,像是在招呼一个过路的陌生人,“这荒村野地的,没别的地方能歇脚了。”
楚怀看了一眼自己的随从,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晋王殿下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过夜?万一出了意外,他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