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昭聪慧、清醒、有格局,不会因为一个毁婚约的男人回头,她如果真想走,当初就不会入萧府。
道理都清楚,可顾长言三个字,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不深不浅,不流血不见骨,可他就是想把它拔出来。
那份伪造的通敌书信,手段拙劣,痕迹抹得并不算干净,顾长言当初在翰林院时与兵部有过几封信函往来,笔迹风格、用印习惯,锦衣卫查了不知多少类似的案子,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可没有实证。
顾长言做那件事的时候,借的是别人的手,用的是别人的印,所有能追溯到的线索都在最后一环断掉了。
他萧辞不是没有想过办法,锦衣卫的暗桩撒出去无数,顾长言没留下多少把柄,加之永昌帝想借由这事敲打他,所以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萧辞的眸色沉了沉。
顾长言如今像一条丧家之犬,被贬太常寺,俸禄微薄,家中也是一团乱,他本该悄悄烂在那个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他偏要出现在苏宁昭的铺子附近,偏要制造拙劣的偶遇,偏要自以为是的递信。
想到他看苏宁昭那黏腻的近乎贪婪的眼神,萧辞就恨不得剜了他那一双眼。
萧辞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随即松开。
他的头至尾都是疏离矜贵的。
可沧寒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分明感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主子,顾长言那边。。。。。”沧寒试探着开口。
萧辞的声音平淡似水,“不急,他既然喜欢在太常寺待着,就让他待着。”
顿了顿,又难得补充了一句,“让底下的人盯紧些。”
沧寒应了一声。
萧辞没再说话,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张被他扣住的名册,目光落在顾长言三个字上,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入夜后,暑气稍退,可上京城的街巷间仍闷热的厉害,树叶一动不动的。
顾长言从太常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他没带随从,一个人沿着长街慢慢走。
官服换回了常服,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去了一家小酒馆,从前在翰林院时常去的那几家酒楼,如今已经去不起了,而且也担心遇到以前的同僚。
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推开了街角一间小酒肆的门。
酒肆不大,只协了五六张桌子,灯油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米酒和花生米的油腻味道。
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全家的浊酒。
天气太热,酒是湿的,浑浊的酒液上泛着一层细碎的泡沫,入口又酸又涩。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速度很快,像是在用酒水浇灭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火。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已经够惨了,从翰林院编修被贬成太常寺博士,俸禄也砍了大半,家中就没一天安稳的日子,母亲整日骂骂咧咧,苏宁月典当了大部分嫁妆,赵婉进门后更是火上浇油。
他已经烂进泥里了,为什么老天还要再踩他一脚?
他想不明白,酒也灌得愈加快。
酒过三巡,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酒肆的帘子被掀开,走进来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