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言很快打消了自己的猜测。
萧辞如果要动他,不会用匿名信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锦衣卫查案,讲究的是人证、物证、口供,一环扣一环。
这匿名信就是专门恶心他的。
听雪院里,苏宁昭正在教萧妍写字。
小团子握笔的姿势不太稳,一笔一画写得歪歪扭扭,苏宁昭坐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
“母亲,这个正字怎么写啊?”
“先写一横,再写一竖,最后三横。”
萧妍认真地写,脸上沾了几滴墨汁,像只调皮的小花猫,写完之后抬起头,“母亲,这字是什么意思?”
苏宁昭认真想了想,“就是对的,正确的事。”
萧妍似懂非懂点点头,继续写下一个字。
沉香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夫人,顾平传来的消息。”
苏宁昭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写着:顾府上下,人心惶惶,顾长言三日未归,顾母称病不出,顾家铺子已关了两间。
她撕碎纸条,“告诉顾平,信可以送到御史台了。”
“夫人是打算?”
“匿名信只是谣言,查无实据,顾长言还能撑得住,可如果御史台接到检举,要求彻查,那就不一样了。”
“可那信上写的也不全是真的啊。”
“真假不重要,御史台介入,顾长言就必须自证清白,而他又要怎么辩解?他去过茶楼是事实,见过赵年和刘安仁也是事实,他可能会说我们只是叙旧,但没人会信的。”
“伪造通敌书信,毁掉可是一个人的一生,顾长言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萧辞如果洗不清嫌疑,会落得什么下场?”
沉香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夫人,您是。。。。。为了大人?”
苏宁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花开得正艳,红得刺眼。
“大人能不能洗清嫌疑我并不关心,我做这件事,不只是为他。”
“那是为什么?”
“顾长言为了攀高枝,能伪造通敌书信,能构陷朝廷命官,这种人,今天能害萧辞,明天就能害别人!他不是不知道这是错的,相反他很清楚,但他不在乎毁了别人!”
她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冰。
“一个为了私利就想毁掉别人一生的人,不该活得这么安稳!”
当天下午,御史台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上没有署名,没有来处,可内容十分详细。
顾长言与赵年和刘安仁在茶楼密会三次,精确到日期、时辰、甚至还有目击者的描述。
御史台的左都御史是个刚正不阿的老臣,姓周,人送外号“周铁面”,他看完信,眉头皱成了川字。
“去查!”他把信扔给属下,“不管真假,先查清楚再说。”
顾长言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抄录一份文书,他的手一抖,墨汁瞬间洇开一大片。
御史台插手了就意味着这事不会像匿名信那样只为让他抬不起头,他们会传唤证人,会调阅卷宗,会把所有跟赵年、刘安仁有过往来的人都查个底朝天。
而他,跟他们来往最密。
他放下笔,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额上布满了细碎的汗珠。
他想过跑,可又能跑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