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之后,她没有让丫鬟伺候,只说自己有些乏了,便独自进了房。
桌上还放着徐承远前些日子送来的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那日徐承远来时,见她手腕上空空荡荡,便随手将这对镯子放在了她面前。
当时她很高兴,觉得徐承远每日忙的不可开交,竟还能留意到这样的小事。
如今再想起来,倒有些可笑。
她从前也并非全然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徐承远是太子,她是姜家连族谱都不肯收入的女儿。这样的身份差距,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也从未主动开口要过什么。但她确实从未想过,自己在他眼中竟是可以随意消遣的玩物。
她自诩聪明,到底也还是有看走眼的时候。
姜妤坐在灯下,安静地将那对玉镯重新放回盒中。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类似的事情已经经历过太多。
小时候姜老爷也常来院子里看望她与母亲,那时候她还叫他父亲。母亲去世后,他来的越来越少,只偶尔敷衍应对。她也曾以为那个所谓的父亲迟早会将她接回府中,给她一个安身之处,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如今不过又多了一桩。
姜妤起身,打开了靠墙的一只旧木箱。
箱中放着母亲留下的几册书,还有一些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钱。
她取出来仔细清点了一遍,又将近来徐承远送的银钱、宅院与首饰清点,简单算了笔账。
徐承远说得其实有一点不错,他从未强迫过她什么。是她自己愿意留下,也是她自己将那句随口说出的承诺当了真。
但现如今,她要多为自己打算一些。
她马上年满十九,识文断字,琴艺也还过得去,若是离开姜家,未必就真的没有活路。
只是姜老爷虽不肯认她,却也未必愿意轻易放她离开,这才是最麻烦的事。
第二日午后,裴书虔来了栖云楼。
他没有径直往后院去,而是先让管事通传,问姜妤是否愿意见他。
姜妤听见他的名字,微微怔了一下。她原以为经过昨晚的事情,裴书虔大约会觉得尴尬,不愿再与她有什么往来。毕竟他与徐承远情同手足,而自己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
可她到底记得顾家别庄那日,裴书虔曾替她解围。
昨晚他又为了她的事,与太子争执。
姜妤迟疑片刻,还是让人将他请到了后院的小花厅。
裴书虔进门时,姜妤正在窗下整理一摞书,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色衣裙,乌发简单挽起,脸上未施脂粉。与顾家初见时相比,似乎清减了些。
见他进来,姜妤起身行礼:“裴公子。”
“姜姑娘不必多礼。”裴书虔下意识想扶,手抬到一半,却又自己收了回去。
两人落座之后,一时竟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裴书虔先开了口:“昨晚的事……”
姜妤垂下眼。
裴书虔见状,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昨晚那些话,还请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便觉得有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