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正经上门议亲,姜老爷便拿她尚未入族谱、婚事不便作主来推脱。
若只是寻常往来,他倒也不怎么过问。
姜妤便这样不尴不尬地长到了十八岁。
此次设宴的顾夫人与她生母是旧识。
顾夫人怜她孤身一人,平日偶尔邀她到别庄说话,或一同赏花品茶,从不拿她的出身说事。
这一日听闻她恰好在家,便也遣人送了帖子。
姜妤原本不想去,只是顾夫人盛情难却,又听闻今日不过是家中几位旧交小聚,便应了下来。
她哪里知道,这场私宴竟会改变自己往后的命数。
徐承远是在宴席过半时见到她的。
那时他正坐在临水的敞轩里,与顾家主人谈起西郊河防的事。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衣饰并不如何张扬。只是常年身居储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矜贵。与那些养尊处优、爱在人前显摆的世家公子不同,徐承远并不喜欢时时端着太子的架子。
他待人从容,言辞也算温和。
但姜妤看得出来,此人的温和里总隔着一层疏离,像是无论眼前坐着什么人,他都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顾家主人说到河道疏浚的事,徐承远垂眼听着,指尖缓缓转动玉石扳指。
裴书虔坐在他下首。
两人自幼相识,裴书虔又曾入东宫伴读,比起寻常朝臣,言谈间自然亲近许多。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河道图,偶尔与徐承远说上两句。
就在这时,敞轩外的回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顾夫人领着几位女眷从花厅出来,准备往后园赏荷。
姜妤走在最后。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纹襦裙,外罩一件有些发旧的淡青薄衫,腰间只系着一条细细的丝绦。发间没有繁复的金钗珠翠,仅以一支白玉簪挽着乌发。
明明是有些落魄的打扮,在她身上反而显得淡雅素净。
西郊的夏日多雨。
雨后天光从廊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半边侧脸上。
那张脸生得极好。
眉目清丽,肤色莹白,鼻梁秀挺,唇色是不施脂粉的浅红。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微收着,眸光沉静,望人时总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温柔。
并非那种刻意修饰出来的艳丽。
而是美得干净,又实在叫人移不开眼。
她似乎刚与顾夫人说了句什么,侧过头,唇角弯起一点极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