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父亲的喜怒,阿宝很害怕,吓得连忙道歉。
仇瘸子说:「人非草木,生下就会有良心,这没什么可道歉的。」
阿宝依旧有些紧张,还是鼓足勇气说:「那家人实在是太可怜了,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黄牛,我们把牛骗来,等到来年开春再耕地,你让他们怎么活啊。」
仇瘸子说:「我让他们活,那谁让我活,谁让咱们村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活?」
阿宝年纪小,不理解仇瘸子的苦衷。
族中大大小小加来几十号人,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所以,小局行骗一般各自为战,只为解决个温饱。
做大局收益最高,比如冒充国军官员去地方募捐行骗,一次骗下来的收益,足够使全村人吃几年,但往往需要筹备很长时间。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纵然仇瘸子经验老到,依旧难免有失局的时候。
民国三十一年,赶上华北史无前例的大旱,仇瘸子的老搭档马二爷带给他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马二爷是南京附近的『粪行寡头』,消息灵通,但凡南京周边的大户人家有什么变动,他都了如指掌。
粪行在民国堪称『粪霸』,那时候没有抽水马桶,家家户户倒马桶全由粪行负责,你不乖乖拿钱,粪行就不让你倒马桶,十分无赖。
马二爷给仇瘸子消息,说是南京那边委派一位叫谢正宏的官员到杭州纠集各地商会募捐赈灾款,可人前脚还没等去,后脚就被特务秘密给抓去审问,募捐的事情自然也就向后拖了一些日子。
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做局成功,大概十五天就可以行骗。
得到消息以后,仇瘸子立刻派腿子先行出发打探消息。
仇瘸子带着人马奔赴杭州筹备骗局。
薛忠正以前就是名门望族,谈吐气质和那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高雅,绝非贫贱之人可以假冒。
鹊门一旦开始行动,如风雷乍起。
腿子去南京与马二爷汇合,先使银子买通了谢正宏的小妾,让她雇车秘密前往杭州。
仇瘸子是掌局一哥,需要站在别处分析全局,负责人员调度。
薛忠正化妆打扮冒充谢正宏去与各地商会谈判募捐。
再由『懂局』的大娘扮作乞丐在商会会长家附近讨饭,所有得到的消息,全部告诉「水相」,族中每人各负责一摊,彼此绝不越权,哪怕一方败露,也不会导致全盘皆输。
与那小妾汇合以后,火炮跟随薛忠正冒充护卫,再加上三五个随从,这人马也就齐了。
进入杭州商会附近的酒店下榻,薛忠正并没急着去见各地商会,每天都会约见一些个码头工人,车夫、小贩,以及商行掌柜。
仇瘸子负责记录,单独面见这些人,都是询问一些商行收益,以及老百姓民生的问题。
按照以往募捐,都是国民工会直接与商会谈,假如本该捐500石粮食,可以捐100石,剩下的用银元来抵,但给你开赈灾票劵会写上500石或者600石,钱到谁兜里了,大家都是不公开的秘密。
可眼瞅三四天过去,仇瘸子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一些商会有些坐不住了。
主动派人过来询问赈灾的事情,可每每都被打发。
当大家一头雾水之时,仇瘸子让薛忠正在酒店召开一次赈灾大会。
他把所有的商会聚集在一起商讨捐款的事情,除此之外,还特意邀请民间最大的慈善组织「华洋义赈会」杭理事章晋源出席。
连番操作让所有人摸不到头脑,但凡政府下派的官员,一个个都像狼似的,恨不得把所有的钱都吞了,可华洋义赈会不一样,他们是实打实帮助受灾百姓,有他们参与事情显得非常正式。
仇瘸子坐在角落的位置,像老鹰般注视着全局,观察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大会开始,薛忠正说:「华北地区天灾不断,老百姓生活水深火热,吾等中华儿女,理应互相帮忙,共渡难关,此次捐款不要银元珠宝,只募捐粮食,捐多少全凭自愿,我在此向各位保证,所募捐来的资金皆会公示与众,并由政府与华洋义赈会共同监管。」
此话说的慷慨激昂,募捐的事情真实了七七八八。
薛忠正还保证,赈灾粮食,皆以各大商会的名头救助百姓,让灾区人都知道,是谁帮助他们。
这句话说的,让在座商人心理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