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一双有着深灰色虹膜的瞳孔,在灰色的深处,似乎有些小的触手,试图将她的灵魂带到一个寒冷,空洞,摇摇欲坠的世界。然后,一双手抓住了她,她感受到了温度,一种灼烧,随之而来的是粘稠,像是血的腥味,然后她听见了有人在喊她。
艾米丽,艾米,艾米。
“我怎么,我是又做梦了吗?”艾米丽打量着这一切,然后瞥见自己肩头包裹的白布,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查看,却莫名地有一种疼痛的感觉。这一定是一场连续的梦。艾米丽喃喃道,可面前的男人依然很焦急地看着她。
“威廉。金肯斯先生?”她惊呼道“怎么是你?”难道做梦,也会做连续地梦吗,还是什么神奇的多罗米蒂的缘故。男人依旧是垂着眸,收回了面上一闪而过的紧张的神情,转而是一种冷静,和疏离。还有一种突然令她毛骨悚然地气味。
威廉的手腕上被白色的绷带缠着。
那是他用来向艾米证明的证据。
《国会纵火法令》。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威廉手上的伤疤,艾米丽想起的是不久前颁布的那个紧急发令。警察们,不再是警察,而是权利迅速扩展,然后,戴维斯先生选择辞职离开,而那双手,似乎永远都无法洗干净,或者,停下抖动。
戴维斯先生说,他的手总是在打字机上时,会控制不住地抖,这就是证据。
证明,他曾亲手,记录下那份名单和档案的证据。他本该销毁的,可是他没有那个勇气,去承担,去背负,去改变,已经坍塌得世界。
舷窗外,海风呼啸,伴随着雷声,是暴风雨要来临,不,正在发生。
那面前这位绅士的手腕呢?
他接住了她,他证明了自己,可是这会不会是自己因为吸烟吸出了幻觉。
但是他在流血。
房间的贴着莫里斯装饰的鸢尾花与旋涡交织的金色墙纸上,有一个陈满沙子的漏斗。里面的沙子由于船身摇摆的缘故,沿着透明的弧形飞快地滑落。这使她想起了自己房间外,曾经飞过的春燕。
庆祝着,好运的到来。
春天,对,春天,春天是不会有,腥味的。
“艾米丽,你能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吗?”威廉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的沉寂。
“我想,多罗米蒂的春天会不会很美。可是我对于我为何出现在车站,这一切毫无记忆。”如果可以滞留一会儿,或者在这个时代看一眼没有去过的地方,或许也是一件很美的事。
威廉先生的眸子,突然沉了下来。然后又恢复了一往的平静。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攥住了。“是的,那是个必然。”
“对啊,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艾米丽故意地放低声音,轻轻地。或许这样,她就可以融入这个不再陌生的时代,悄悄地躲起来。悄悄地活下去,或许,至少可以用来忘却记忆。
“你很美丽,艾米丽。”
“谢谢。”
“你喜欢听爵士吗?”艾米丽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觉得,这艘大船的繁华也同三年前的柏林一样,浮华喧闹,像一场盛大的绽放的永不熄灭的烟花。
“我想要一支烟。”
“烟?”威廉愣了一下,很显然她被面前的女孩的突入其来的要求愣住了。
“可是,艾米丽小姐,我并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