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对我说:「惠贤妃已经服毒自尽,而至于襄皇贵妃……」
我笑着向他点了点头,然后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臣妾知道,什么都知道。」
他似有几分难过、几分无奈。
我轻抚他的肩头,安慰他道:「皇上是万民之主,做什么决定都必须权衡利弊,深思熟虑,我懂。」
「宁氏,你告诉朕,你想当皇后吗?」皇上头脑一热,忽然问出这句话。
而我也是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良久,我摇了摇头。
皇上自嘲道:「这也就是你不想为朕养育子嗣的原因?」
我全然没有被皇上知晓秘密的惶恐,反而十分平和地说道:「因为没有子嗣,所以就少了几分贪念。对我、对整个宁家都是有好处的。」
「原来,你是这般想的?」皇上面露一丝惨白。
我反问道:「难道皇上不是这般想的?皇上一直在打压朝中重臣在后宫的地位,所以才极力扶持惠贤妃和景昭媛。若我有了子嗣,不知道皇上要用何手段对付我?」
然后,我接着问道:「臣妾初进东宫时,见皇上与皇后娘娘琴瑟和鸣,臣妾想问皇上爱皇后娘娘吗?」
皇上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那臣妾又想问一句,皇上爱我吗?」
他依旧未曾作答。
我不禁笑了起来:「或许皇上都不知道什么是爱吧。而至于说皇上对我的感情,不过也仅是有趣吧,因为或许在皇上遇到过形形色色女子中,臣妾是最特别的那个,不似寻常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像寻常宫妃那样为了皇上争斗不休。」
许是说话的语气过于激烈,所以我不禁轻咳几声。
「皇上应该知道,想做千古名君,所以就不应该把太多情情爱爱挂在嘴边,不应该将多余感情放在后宫嫔妃身上。因为皇上是君,我们是臣,君臣有别。」
说完,我起身向眼前这个男子十分郑重地行了一礼:
「希望皇上得偿所愿,名留千史。」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拂袖离开。
而当晚他就听到身边贴身太监来报:
「揽月宫的娘娘去了。」
他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只是他不知道他为何而哭。
次日清晨,他前去揽月宫。
揽月宫中哀悼声一片,芸桑身着一身雪白跪在灵前。
虽未流泪,但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一个提线木偶。
在见了他之后,她的表情有一丝松动:
「陛下,娘娘昨日走得十分安详,是含着笑的。她还嘱托奴婢给您带一句话。
她说此生入东宫,见到陛下,她并不后悔。只是若来生的话,她再也不想进皇宫,成为四方墙所禁锢的金丝雀。」
皇上露出一个惨淡笑容。
他走上前去,抱住已然冰冷的尸体,然后泣不成声。
良久良久,他才止住眼泪,在她唇上留下最后一吻。
宁氏,朕终究让你失望了。
朕还是将你封为了皇后,只是朕并未让你安葬在皇陵,也没安排你与朕合葬。
朕将你安葬在皇城最高的山峰,山上种了许多你喜欢的果树蔬菜。
你闲来无事便可以俯瞰天下。
而朕的唯一要求便是在万年以后的史卷书墨中,朕的名字与你同在。
「宁若瑄,嘉元帝之妻,谥号静仁懿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