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並不完整,左边仍是第七眼阴冷空白的面容,右边却嵌著半只活人的眼。
那半只眼睁在湿红眼眶里,瞳色浅淡,眼尾有一点旧伤痕。
胡掌柜认识那道伤。
那是阿穗小时候在柴堆旁摔倒,被红绸架子刮出来的痕跡。
白纸灯在她手里晃开,火光差点照到脚下,墨承岳左手把剑背往她衣角上一別,硬把她被拖动的影子钉回干叶线后。
“胡掌柜。”
胡掌柜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看见了。”
“別认。”
“我知道。”
“別喊。”
“我知道。”
“別让她用那只眼看匣子。”
胡掌柜立刻把小匣转到胸侧,用自己的肩和灯罩挡住封魂符,不让第七眼脸上的半只眼对上匣盖。
第七眼趴在破船边,半件红嫁衣往下滴黑水,那只属於阿穗的半眼慢慢转向胡掌柜怀里,眼尾旧伤在灯火下泛出浅浅银色。
她笑了,声音却换回少女的软调。
“姐,我在这里啊。”
胡掌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里的白纸灯已经稳住。
“你不是她。”
第七眼的脸贴著船沿,半只眼里湿光一闪,黑水从眼眶下滑落。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胡掌柜把小匣护得更紧,一字一句开口。
“因为我怕脏了她的眼。”
墨承岳听见这话,左手终於把雨花剑往门槛外送出,剑尖指向第七眼脸上的半只眼,门外无灯船牌上的验眼二字也在同一刻沉进木纹。
船牌空白处重新浮出一行湿黑字,笔画刚起,破船底便传来一声裂响。
第七眼脸上的半只眼忽然看向墨承岳,眼底旧银气被黑水一卷,像要把船牌上的新字按回去。
墨承岳右掌血帖红纹也在此时亮起,玉霖红残念藉机往外冲,试图把他的手拖向那只眼。
胡掌柜急声问:“船牌写了什么?”
墨承岳看著门外那行还没成形的字,又看著破船底爬出的第七眼,左手剑尖稳稳抵住门槛符灰。
“它要把假帐写出来了。”
第七眼抬起脸,半件红嫁衣在黑水里铺开,那只属於阿穗的半眼盯著胡掌柜怀里的小匣,湿冷笑意从裂开的唇边渗出。
“姐,帐若清了,我就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