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阿穗那点旧银气也会弱,黑船要的不是你的光,是光照出来的影,你现在把灯举高,影子会拉长,把灯放低,影子会乱跑,最坏。”
胡掌柜被他绕得心口发堵。
“那要怎么举?”
“贴胸口,照匣子,不照脚。”
胡掌柜立刻照做,把白纸灯收在小匣前方,灯火罩著匣盖符纸,不再直直落地。
地上那条被拉长的影子果然收回一点,可船头的湿黑船牌在这时浮出字跡。
黑色木牌上没有刻痕,水珠从牌面往下淌,四个字一点点从湿纹里浮出来。
借眼归船。
胡掌柜念到第三个字时,墨承岳的剑鞘已经挡在她唇前。
“別念完。”
胡掌柜把剩下那个字咽回去,脸色更难看。
“它是在说阿穗?”
“它在说第七眼。”
墨承岳盯著船牌,左手按住剑柄,没让剑上的符灰断开。
“红灯船丟了眼,它来收眼,第七眼毁了,它就把能替第七眼看岸的东西带回去。”
胡掌柜低头看小匣,声音发涩。
“阿穗只剩这点魂光,也算眼?”
“对它们来说,剩一口气也能抵帐。”
“那我呢?”
“你更贵。”
墨承岳看了一眼她脚边还被拉扯的影子。
“胡家血,旧客栈,镇魂钱,二十年的念想,刚才还用银簪把人从灯芯里挑出来,这帐本上你比她醒目。”
胡掌柜苦笑了一下,眼泪没掉下来,白纸灯却晃得厉害。
“我现在该庆幸自己值钱吗?”
“別庆幸,值钱的人容易被绑票。”
墨承岳说完,右臂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小骨响,血帖红纹从掌心往腕上爬了一截。
胡掌柜立刻问:“玉霖红还在动?”
“在里面骂街。”
墨承岳把右臂往身侧藏了藏,左手剑尖压著地线,没让门外黑水越过符灰。
“但她现在不敢出来,无灯船来了,红灯船也得把气收乾净。”
胡掌柜听得更不安。
“连她也怕?”
“不是怕。”
墨承岳看著那块写著借眼归船的船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是帐房来了,前面唱戏的都得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