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脚步没停:“先拿船主的户籍,婚书的原件,媒人的尸首,霖夫人的欠条,再补三份赔偿。”
胡掌柜侧头问:“赔偿也要?”
“嫁衣针脚那么差,精神损失要算。”
废坞门口的雾忽然散开,腐木搭成的门梁斜斜掛著红绸,红绸上全是水痕,落下来时没有风声,只把旧木熏出一层暗红。
胡掌柜的嘴唇抿紧:“到了。”
墨承岳没进门,先在门外停住,把两张护魂符贴在左右门柱,又把清心符压在门槛下方。
废坞里传来少女的轻笑:“你布这么多符,是想把喜堂装得体面些?”
墨承岳低头抚平符角:“体面谈不上,至少別漏水。”
少女笑声一停。
胡掌柜把灯举高,灯火从门口照进去,废坞中央果然摆著一条半截入泥的破船,船头朝著江面,船尾埋在黑水里。
破船中央坐著一个穿红嫁衣的少女。
她盖著红盖头,双手叠在膝上,露出的手腕纤细苍白,袖口绣著霜叶,身形与胡掌柜记忆里的妹妹几乎重在一起。
胡掌柜看见那道影子,提灯的手往前滑了一下:“霜儿。”
墨承岳抬剑鞘压住灯柄:“別喊旧名。”
红盖头下传来少女柔软的声音:“姐,你又忘了,他刚教过你,不能喊我。”
胡掌柜眼眶发红,脚却没有再往前:“你不是她。”
红盖头少女轻轻侧头:“我当然不是妹妹。”
胡掌柜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少女坐在破船上,嫁衣下摆湿透,水珠顺著布料滴进船舱,滴声在废坞里传得格外清楚:“我是第七眼。”
墨承岳站在门槛外,手指夹著符纸,没让自己影子越过门槛:“终於肯报岗位了?”
第七眼隔著红盖头看向他:“你还站那么远?”
“你们这儿地板泡水,差评。”
“你怕靠近我。”
“也怕踩坏贵处喜堂,赔不起。”
第七眼抬起手,袖中露出的指尖没有血色,却乾净得不像水鬼:“新郎官,你一路拖到这里,难道不是想看我长什么模样?”
墨承岳绕著废坞外墙往左走,顺手把一枚雷符拍在木桩背面:“我这人眼光高,盖头不掀也能退货。”
胡掌柜站在门口没动,只用白纸灯照著他的脚下:“你在做什么?”
墨承岳把第二枚符贴到坞墙裂缝里:“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