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此刻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全然献祭,都封进了这个短暂接触的瞬间。牧云决整个人彻底僵住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周遭的一切。只有额头上那一触即分,却仿佛烙印下来的温软触感。只有眼前温枕秋近在咫尺,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平静面容。只能听见温枕秋用那种让他心脏酸软到发痛。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轻声说道:“我收下了。”“你的罪证和爱意,我全部收下。”温老师不嘻嘻生活的缝隙里,开始无声地嵌满牧云决的痕迹。客厅的玻璃茶几上,那只总是形单影只的杯子旁,多了一个同款不同色的马克杯。浴室的漱口杯架上,一灰一蓝两只杯子挨在一起。挂钩上,除了那条熟悉的浅米色浴巾,另一条深灰色的毛巾也安静地垂挂着。牧云决的存在,便以这样一种静谧而固执的方式,渗透进温枕秋的日常里。清晨,温枕秋站在洗手台前,将牙膏挤上刷毛。目光落在并排而立的两只杯子上。他垂下眼,看着手中握着的牙刷。半晌,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叹完这口气,他自己却微微一愣。这些日子,他叹息的次数,似乎比过往二十几年加起来都要频繁。他闭了闭眼,敛去眸中的情绪,将牙刷送入口中。洗漱完毕走出浴室时,牧云决已经将早餐摆上了餐桌。温枕秋走过去坐下,刚拿起一片吐司,放在一旁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接通电话。牧云决抬眼望去,只见温枕秋原本温和的眉宇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层薄薄的冷漠。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完了,温枕秋只简洁地回了一个“好”,便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后,他面上的冷意稍褪,看向牧云决。“今天,跟我出去一趟。”牧云决看着他,没有任何疑问,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好啊,哥。”他甚至没有问目的地。饭后,两人一同出门。坐在副驾驶座的牧云决,能清晰地感觉到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源自温枕秋的低气压。疑惑在他心头升起的同时,一股异样的快感也随之窜过。他正在看见温枕秋面具之下的另一副面容。他偏过头,看向专注开车的温枕秋。男人的侧脸线条清晰,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冷漠。仿佛即将去处理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甚至令人厌烦的琐事。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物开始飞掠。温枕秋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你为什么不问我们要去哪里?”牧云决回答得理所当然:“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句话似乎取悦了温枕秋,他脸上的冰霜淡去些许:“那如果,我是把你带去卖了呢?”听出他话里的玩笑,牧云决眨了眨眼,语气认真:“哥,您别单卖我。单卖我卖不了几个钱。但我很有用的,我能给您洗衣做饭,我还能赚钱给您。我所有的数字账户都在您手上,有几笔投资分红很快也要到账了,全都是您的。”温枕秋眼底掠过愉悦:“那你,确实很有用了。”牧云决弯起眼睛,顺势接道:“是的。所以求您别卖我。我会是您最听话,也最有用的……小乖狗。”车厢内,因为温枕秋重新浮现的淡淡笑意,那股无形的低气压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悄然消散一些。车程很长,将近四个小时。当熟悉的城市街景映入眼帘时,牧云决愣了愣。与此同时,温枕秋脸上那点稀薄的笑意也彻底褪去,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他将车停在一家鲜花店门口。牧云决跟着他下车。温枕秋对店员说:“你好,麻烦帮我包一束黄色康乃馨。”“好的,请稍等。”温枕秋环抱着手臂站在店门口等候,姿态疏离。牧云决静静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店员手中正在包扎的黄色花朵,那些明媚的颜色被小心地裹进素雅的花纸里。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清晰。很快,店员将包好的花束递出。温枕秋颔首接过,两人重新回到车上。车子再次启动,温枕秋目视前方。他忽然问道:“你猜猜看,这花是送给谁的?”牧云决很早就查清过温枕秋的家庭背景。母亲早逝,父亲在母亲去世次年,便带着一个两岁大的私生子和另一个女人回了家。那时,温枕秋才九岁。他抿了抿唇,低声回答:“您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