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决的心像是被温枕秋那只沾血的手轻轻攥住了,又酸又疼。他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你……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温枕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偏过头,靠在升起的床头上,闭上眼缓了缓,才重新睁开,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和难堪。“是罗力。”他吐出这个名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他想对我……我不肯。他就找了几个混混,在停车场堵我。”他没有说具体细节,但牧云决已经瞬间明白了那未尽的龌龊含义。一股暴虐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死死摁回心底最深处。表面上只流露出一丝为温枕秋感到后怕的担忧。温枕秋抬起眼,看向牧云决,观察他的反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余悸和一丝茫然:“我和他们打起来了……还好,我报了警,警察来得及时。”牧云决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的伤势和叙述上。他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分析,却带着一丝冷意。“还好警察来得快。不过……你说过罗力有点小权势。警察那边,或许不能拿他怎么样,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他陈述的是事实,语气甚至称得上冷静。温枕秋闻言,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力又脆弱的迷茫。“我……我知道。他大概很快就能出来。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脸上流露出无措与隐隐恐惧。心脏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牧云决的手在身侧再次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抚力量。“没事的,哥。”“坏人,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的。”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一句空洞的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但那份笃定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温枕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对方眼中此刻只有纯粹的关切和安抚。啊,猎人长进了,他看不透对方的表情了。温枕秋在心里无声地评价,面上却只是略显疲惫地牵了牵嘴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打点滴的手背,喃喃道:“或许吧。”那么,这位猎人先生……您的猎物受伤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牧云决没注意到他细微的走神,语气恢复了平常,带着点无奈:“刚刚医生来看过了,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静养。手臂重新缝了针,这次……可能会留疤了。”他顿了顿,看着温枕秋,“你会介意吗?”温枕秋似乎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尽管笑容有些虚弱。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我一个男人,还怕留疤?”牧云决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点头:“哥说的对,男人不怕留疤。”点滴瓶里的液体没剩下多少了。温枕秋看了看,说:“差不多快打完了,你去喊护士过来拔针吧。我们回家吧。”“回家”两个字,他说得自然而然,带着对眼前人全然的信任和依赖。牧云决看着他,目光深沉,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好。”“我们回家。”绝不能再让温枕秋置于任何危险之中。他不能失去温枕秋。无论以何种方式,无论自己变得多么面目可憎。他都必须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看着,守着。牧老师爱伺候温老师温枕秋的请假时间顺理成章地延长了。他挑了挑眉,用手机给年级主任发了消息,附上医院新出具的检查报告,并简要说明了涉及罗力的骚扰与袭击事件。他的措辞严谨客观,足以让校方高度重视。处理完这些,他才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了皮肤表面的血污和疲惫,却冲不散骨骼深处隐隐的酸痛。洗漱完毕,他回到卧室躺下,却没有立刻入睡。他抬起右手,举到眼前,在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仔细端详。指关节处是一片新鲜的红肿和青紫,边缘破皮,有些地方还凝结着暗红的血痂。不算严重,但痕迹清晰。他看着这些伤痕,嘴角的弧度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深,最终形成一个愉悦的笑容。时隔多年……这一切,竟然依旧如此鲜明,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兴奋感,从记忆深处攀爬上来,缠绕住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