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锈了,但看得出来,手艺很好。”温枕秋轻声说,指尖摩挲过那些凹凸的纹路。“嗯。”寻惑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微弱的骄傲,“我爸爸当年是厂里最厉害的模具师傅。”那点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后来……厂子倒了,我爸也出事了。我妈……她确实走了。”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我不怪她。她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走,不能被一个孩子拖累一辈子。”他抬起眼,看向温枕秋,眼圈又有些发红,但这次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倔强的清亮:“所以,平时他们说我什么,或者推我两下,我都能忍。但他们……不该骂我爸妈,还说得那么难听。我没忍住,就……”“你做得很好。”温枕秋忽然打断他,声音清晰,带着一种肯定,“确实该打。”寻惑愣住了,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可是……打人就是不对的啊。你们不是教我们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吗?”温枕秋看着他困惑的表情,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莫名让寻惑心头一松。“虽然我不提倡暴力,但也不赞成忍气吞声。”温枕秋收敛了笑意,目光笔直地看进寻惑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是如果下次,再有人这样欺负你——”“记得用力打回去。”说完这句话,他嘴角那点残留的弧度彻底淡去,垂下眼眸,看着寻惑手中那枚旧齿轮,又像是透过齿轮看着别的什么。他补上了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忍着,最没用了。”寻惑怔怔地看着他。温枕秋此刻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情绪,那绝不是平日里温和含笑的温老师会有的样子。可莫名的,这句话比任何安慰或说教都更直接地撞进他心口。他不由自主地,遵从了心底最真实的反应,轻轻点了点头。“……好。”“不过,也别动不动就动手。”温枕秋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调侃:“我可不是教你当混混。”寻惑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小声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谁会天天想着打群架啊。”“那就好。”温枕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灰尘,“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抓紧点,还能赶上最后两节课。”“嗯。”寻惑也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齿轮收回口袋。坐回车上,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离厂区。寻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温老师,那……我也要写检讨吗?”“当然。”温枕秋目视前方,语气理所当然:“虽然事出有因,但你们确实发生了肢体冲突,你也参与了互殴。你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他偏过头,看了寻惑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所以,你得记得,下次再想做什么事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随之而来的代价。想清楚了,再做。”寻惑懂了。温枕秋不是在单纯惩罚他,而是在教他一个更重要的道理。做事要有分寸,要留有余地,不要冲动地做出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事情。而写检讨,正是他能承受的,为自己冲动付出的代价。他点点头,这次回答得认真了许多:“好,我知道了,温老师。”回到学校,寻惑径直回了班级上课。温枕秋看了眼课程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好家伙,为了这一趟“家访”,自己直接翘掉了下午的三节课。他叹了口气,拿起教案和课本,朝着教学楼走去。晚上回到家,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温枕秋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着,思绪却有些飘远。今天对寻惑说的那句话,不由自主地又在脑海里回响起来。——“忍着,最没用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然。自己这副样子,还好意思教别人别忍耐?他回过神,关掉灶火,擦干手拿出手机。温枕秋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温枕秋】:饭做好了,来吃。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我来了。”牧云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带着低哑。“马上,等我把这个菜盛出来。”温枕秋开门侧身让他进来,转身回到厨房。牧云决推门进来时,温枕秋正背对着厨房门口,弯腰从消毒柜里拿碗筷,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