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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祝熹的述白上（第1页）

我生在骄阳天，出生的那刻，带走了母亲的最后一口气。医院的灯光是明晃晃的，我还没有意识到，我的世界，是灰暗的。

我应该是被保姆养大的，开口说话很晚，学走路也很晚，三岁的时候，照顾我的阿姨被辞退了，因为我问她是不是我的妈妈。

爸爸很生气，我害怕极了，他把我带到一个空寂的地方，大步走着，我踉跄一步，紧追着他。

这是哪里？我不知道，我怕被丢下，只能跟着那个爸爸。

他停在一个黑漆漆的瓷石面前，我跑过去，颤颤地抓住他的衣服，高大的身影打下来，自上而下投递的目光刺痛我的身体，他蹲下身，即使这样还是很高。

“你妈妈已经死了，”他冷冷地对我说，“你没有妈妈。”

我什么都不去理解，只是点头，其实我并不知道“妈妈”怎么了，是什么，有什么用，我只是看见保姆阿姨看的电视上这么叫，我就以为她是妈妈了。

“没有就没有了，快回家吧，”我心里想着，可我不敢说，“这是哪里，这里好冷，好黑。”

“是不是你害死的她？”

他的手掐着我的胳膊，应该是疼的，我忍不住哭了，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流下。

我摇摇头，他不放开，我又点头，他握的更紧了。

我哭出声，叫喊着，喊爸爸，喊妈妈，他终于肯放开我。

那天半夜，我一个人躲在小房间里，灯都不敢开，奇怪，每天照顾我的人不是妈妈，可是凶巴巴的那个，是我的爸爸。原来爸爸妈妈是坏东西，我这样以为。

我蜷缩着身体，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暗暗期盼着那个阿姨能回来陪我，我想听她讲故事。第二天，爸爸却带来了另一个人，说以后让她来照顾我。

新来的阿姨不爱说话，做的饭很难吃，我忍着吃了几口，可是到晚上，肚子又饿了，第二天我便聪明了，我吃了很多，即使我并不喜欢。

我尝试着跟她说话，稚嫩地喊她陪我一起玩，她瞥了我一眼，“闭嘴，别让我丢了工作。”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趁她下班时堵在她的面前，我问她，“为什么你做饭从来不放盐？”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她以为我在故意找麻烦。

她说她从没有忘记放过，可后面的每一次，饭菜还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她根本是在骗我。

我湿了眼睛，眨落了泪水，便切换到另一段历程。

我开始孤独地长大，除了来自保姆冷漠的目光，便是来自父亲的辱骂厌弃，直到我被送进学校。

封闭寄宿制的学校，即使一周一次的假期，我也会被固定送到托儿所，只有长假才会回家，但对于我来说，还不如不回家。

来到陌生的环境，我晚上抱着被子偷偷哭，我一哭，又听到其他哭声，慢慢的，整个房间的小孩都开始哭，声音越来越大，被生活老师听到了。

她哄了我们一会儿，打个哈欠，不耐烦地催我们睡觉，“再哭的话，你们的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们了。”

这样哭声才停下——

小孩子适应能力很强，我听老师这么说，因为过了一段时间，没人再为回家哭泣。

只是，我还是会偷偷害怕。最开始是怕不能回家，后面不知道在怕什么，不知道其他小孩子会不会和我一样。

一汪苦咸又被填满。

我的位置一直在第一排，小学到初中，一直在前面，因为我最矮，明明都是一样的年纪，我却矮了半个头。

那天我趴在桌子上画画，画得又丑又乱，像是一个魔鬼出现在我手底下，我盯着他看，这只魔鬼真的从画里跳出来了，我们对视着，越看越像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