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簧的风只能吹得几日,暑期除了一些悠闲的日子,还有几日,是祝熹不想面对的。
八月初,是秦婉月的祭日,还有……祝熹的生日。
但在死者之下,祝熹的生日也被阴霾笼罩。
他不能进入秦婉月的书房,更不必说在秦婉月祭日的那一天过生日,是会被祝廷打一顿的程度。
唯一不同的,只是打骂被祝承晏挡下了。
祝承晏避开祭日那天,选择次日给祝熹过生日,一切从简,虽不隆重,却也希望祝熹能像旁人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特别日子。
但他却没想到,祝廷的苛刻更甚。
如果说祝廷最开始只是不理睬祝熹,随着祝熹的长大,祝廷对他的态度甚至发展到了厌弃,而这种厌弃只针对祝熹。
六岁那年,不过是因为祝承晏给祝熹准备了个小礼物,被祝廷碰到。
那天祝承晏给祝熹换了套衣服,牵着睡得迷糊的祝熹,带他下楼,途中祝熹紧贴着祝承晏的腿,稍不注意两人都会绊倒。
“怎么这么迷糊?”祝承晏笑了笑,将人抱起来,抵着额头,“珠珠,醒醒啊,生日快乐。”
祝熹直接趴在祝承晏肩上继续睡。
以往祭拜完,祝廷会留在公司几日,可这次,祝承晏转头,却看到祝廷盯着桌子上礼物与蛋糕,这声简单的祝乐就这样被祝廷听到。
“谁允许他过生日的?”祝廷皱着眉,不愿多看祝熹一眼,“不知道昨天祭日刚过去吗?”
“爸,”祝承晏叹了口气,抬手捂住被惊醒的祝熹的耳朵,“他只是个孩子。”
“为什么总是这么针对他?”祝承晏无法理解为什么发展成这样。
面对祝承晏都能算得上正常,可独独祝熹不行。
祝廷沉默几秒,似乎要去寻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每看到祝熹的样子,便回想起秦婉月去世时满脸的鲜血,“如果不是他,你妈妈说不定不会死。”
“妈妈的死是因为车祸,你知道的。”
“医生也说过,要是没怀孕,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祝承晏勉强扯了一抹笑,仅仅是因为这种牵强的理由吗?
“那只是有机会……多撑一段时间……”祝承晏却又犹疑,“那样痛苦的活着,妈妈也不会快乐吧……”
祝廷低眼看向缩在祝承晏怀里的一团,安静的,鲜活的生命,只看到一半侧脸,便移开目光,刻意得躲着什么,出口的话语却总是直接伤害着祝熹,“那也轮不到他来快乐。”
祝熹抱着祝承晏的肩,一点不乱动,听到这句话时,抱着祝承晏的力道却更重了些。
祝承晏好好护着的,不是祝熹的耳朵,只是想让他可以安心一点,可祝承晏还是后悔,竟让祝熹听到这些。
“轮不到的话,当年大可以让那辆车把我们一起撞死,”察觉到祝熹的小动作,祝承晏的后悔之下,又生出难忍受的怒意,“只要祝熹活着,他的快乐就与妈妈的死无关,与你们都无关。”
祝承晏可以将刀子换个方向,免不了划伤自己,但他不在乎这些,含戾继续说道:“如果妈妈真的后悔生下他,九泉之下,等我死的那天,再去向她道歉,如果不后悔……”
“爸爸,”祝承晏讥笑一声,“你该开始思考了,该怎么向妈妈交代。”
“啪——”
一声闷响,似是为了打断祝承晏的话。祝廷的手掌大且厚,祝承晏的脸轻易被打偏,后撤半步,连带着落在祝熹耳朵上的手掌都歪向一旁,指甲擦过祝熹的皮肤。
“别忘了她生前是怎么待你的。”
怎么会忘呢?再过多少年也不会忘记那段幸福的日子。甚至有时候,祝承晏会希望那些年的他们不要对自己那么好。
他们要怎样呢……要他们一辈子忏悔吗?可他们又有什么错呢?如果那一线生机是祝熹的错,那祝承晏来承担好了……祝廷偏执性的发泄为什么要牵连一个无辜的孩子?
祝承晏不会忘记秦婉月的好,同样,祝廷也不能忘。
祝承晏闷着将嘴里的锈苦味咽下去,轻轻抚摸祝熹脸上被指甲划到的那块皮肤,确定没划伤才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