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功清晨回到昆仑军都部署大帐的时候,孜孜正在门口煎药。
不知道加了什么猛烈的药材,药味儿很冲。魏无功冲她微微点头,吸了两下鼻子,掀帘子进了帐篷。
听他说完伤亡,赵元贞沉默了良久,问:“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魏无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和黑汗、吐蕃联军碰面的第一仗,从数据上看确实不是很理想。赵元贞脸色难看,但是魏无功其实心里挺满意。
在隆达使出幽冥兵出来之前,他们这边和黑汗的骑兵,差不多能打个五五开。
对面骑兵多,用的是经典的雁阵包抄,两边骑兵从山上冲下来包饺子,基本上也没给魏无功留下什么能选择的余地。
为了保护右厢军耶律带出来的皮室营精锐,这次只出了五百轻骑在短兵相接之后围点支援,大部分的人手用的都是左厢军的步卒。虽然训练时间很短,昆仑军里八百先登的流民兵硬是抵住了第一波攻击,让后面的强弩短射有时间弯弓搭箭。以少打多,还用的是新兵,能从白天撑到天黑,从某种程度上说,少输已经算是赢了。
不过,败军之将,不能大张旗鼓地高兴。他还是老老实实给赵元贞请罪,自我批评了一顿,表示下次一定多考虑。
等了一会儿,赵元贞从死亡人数中缓过来,回到了当初全军将士合力制定的大战略上去。
八百多步兵训练、武器和丧葬的费用,一下就打掉一座小金矿。
“有把握拖到十月份吗?”她问魏无功。
“有。”
关于这一点,魏无功很坚定:“基础训练很有效,就是他们是第一年的新兵,经验还不够。时间拉长一点会好些。”
“好。”赵元贞点点头。
她拿起总战术——其实也没真看进去,就是拿着压压惊。
魏无功前期给她汇报的时候,思路已经很清晰了:黑汗人在大口袋一样的山腰,易守难攻,唯一的弱点是后方高原山路和水路不算宽阔,补给来源单一。
隆达肯定想要速战速决。如果他们的昆仑军能撑过整个夏天,不被消耗殆尽,秋天一到,河水结冰、粮食减产、牛羊换区放牧,他们反击的机会就来了。
那会儿,站在高原山体高位,气温一降下来,后勤搬运的人工、御寒衣物的开支、以及各种医药费用都得往上涨。游牧民族并不擅长经营这样的长线作战。
赵元贞越过纸张,不动声色打量着满脸血污的魏无功:神情平静,眼神坚毅,看上去并不着急。
“你有信心。”赵元贞微微一笑,稍适放下心来:“这是好事情。”
魏无功摸摸鼻子,小声“嗯”了一句。自从上次跟赵元贞为血引闹了点分歧,他每次单独见赵元贞都有点尴尬。
掐指算着时间,孜孜的药要煎好了。赵元贞立马起身,跟魏无功说:“走,魏将军,陪我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那么苦的药,她可不想喝。特别是热的时候,感觉更苦了,放凉点还能“吨吨”两口。不过孜孜非说热的效果好,赵元贞懒得天天跟她争。
魏无功跟在她后面,顶着孜孜的刀子眼出了帐篷。
静谧的清晨,日头照在雪山尖上,金光灿烂。后勤的厨子已经起来煮饭了,炊烟混着晨雾一起缥缈,本来应该是一派和谐的景象。
可惜,按照魏无功的计算,反击之日来临前,他们昆仑军要做的就是不计战损地堆上去人,拖住对面的步调。因此,营里每天都在高强度处理伤亡。
为了让死者不成为隆达冥兵的“容器”,战士死后,尸体必须即刻销毁。高原没有那么多木材烧尸体,于是,大部分的处理手段都是天葬。
大沼泽和昆仑营中间的空地上。落满了秃鹫。那些食腐的秃鹫长得也乱七八糟,颈部的皮肤透过稀稀拉拉的毛,泛着肮脏的肉色。巨大翼展的黑色翅膀扑棱着,带起无数灰扑扑的绒毛,顺着风乱飞,看着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