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着神经吃完一顿中饭,琳琅夫人邀请他们去园中转转,顺便介绍一些文士给他们认识,以后好在晋王府出谋划策。
魏无功跟在他们几个后面,有点烦躁。园中小石子儿路本来就窄小,李在宥和几个文士说着话,他一个插不上话的,落后太多了吧,显得不合群,跟着凑上去吧,又显得太刻意,只好低着个头绞尽脑汁控制着步调。
忽然,他余光望见院墙根儿处一个刚刚跳过舞的胡姬,正步伐轻快地朝着边上的值房走去,有点好奇。恰逢前面的慧觉怕他露怯,有意把他挤出半个身位。脑袋一热,心里想着“爷不伺候了”,索性脱了队。
一路以花草掩护,也跟到了值房门口。房门虚掩着,留了个缝,魏无功不打算惊动里面的姑娘,只想暗中观察一下,于是此刻屏息凝神悄悄靠过去。没想到耳朵还没贴上门框,就听见里面一个人粗声大气说话:
“可想死我了……”
我靠,怎么还有个男的!
魏无功一脸懵逼,又听见里面胡姬问他“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吓得他赶紧掉头——这分明是男女私会,他可不想听人墙角!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他默念着李大人的台词儿,起身往回走。没想到后背风破声响,他连忙侧头一躲,一把马首弯刀擦着他的耳尖直直插进他身前的桃花树干上。
嚯!情郎身手不错嘛。
魏无功回头,背后一个穿着绿色织锦的高大男子,回鹘帽上顶了颗鸽子蛋大的宝石,正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魏无功感觉自己要闯祸了,只好强装镇定,说了一句:“我路过。”
那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魏无功被他盯得发毛,越过他的肩头往后看了一眼,值房里那位胡姬嘴上的胭脂都花了,却也不害臊,就这么靠着门框抱着胳膊看热闹。
“……”
魏无功想了想,转身从树干上把那把很好看的弯刀抽了下来,还给那个男人。因为稀罕刀的手感,递过去之前没忍住,先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真路过。”魏无功看那男的不接,只好又补了一句。
奥尔古跟舞女正亲热,被人打扰本来很生气,结果意外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不过,他只是笑,却仍是不伸手,就让魏无功这么尬着。
“哟,这是怎么了?”琳琅夫人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魏无功感觉她这一声喊得自己头皮发麻。门框边的胡姬看这动静,连忙一提裙子,匿了。留下奥尔古一个人自己想办法解释。
“奥尔古老爷真是好兴致,”琳琅夫人看着奥尔古又在园子里鬼混,皱着眉头隔空冲他眉心一点:“我这千挑万选的姑娘,一个二个都落到你口袋去了。西北的风沙怎么就没把你给埋了呢?”
奥尔古望着她笑笑,从魏无功手上接了刀,拿刀尖指指他问:“这人你上哪儿找的?”
“你又说什么梦话,”琳琅夫人白眼一翻,指着边上的慧觉:“这是总摄大师带来的青年才俊,是替王爷办事的。”
“哦……”奥尔古眉毛一挑,看来是他想多了。
原来不是买来摆着看的呀。
“兄弟,怎么称呼?”奥尔古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魏无功。”魏无功老实报上自己的名字,垂着头退到一边。奥尔古又盯着他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跟文会上的几个人随口寒暄了几句,找了个由头走了。
魏无功看他走了,顶着慧觉要喷火的眼神,走到李在宥边上,小声问:“我是不是惹事儿了?”
“没有,”李在宥拍拍他肩膀,“不仅没惹事儿,我还有个任务交给你。”没想到慧觉之前说的回鹘最大的商帮——萨里帮帮主奥尔古,这么容易就出现了,本来还以为要再找机会探探夫人口风呢。
他的眼睛在琳琅夫人和奥尔古之间兜了两圈,心想再见看来也不难。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小截包好的碳条,跟魏无功说:“一会儿我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你避着点人,去值房墙角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