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工作室。凌夜放下茶杯,视线重新落到韩磊身上。韩磊盯着他,眉头依旧紧锁。“所以,你第一轮到底准备唱什么?”他走到凌夜面前,语气压得很重。“第一轮是死亡局,垫底直接揭面淘汰。”“全网投票,又不是专业评审打分。”韩磊指了指电脑。“你最好选一首大众共鸣强、情绪爆发稳的歌,先把第二轮门票拿到手。”凌夜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点开电脑桌面上一个名为“南炽州方言”的音频文件。“韩哥。”“先听听这个。”韩磊狐疑地走到电脑前。音箱里传出声音。前奏,是几个很轻、很散的钢琴音。断断续续。可那几个音落下来,韩磊的眉头却慢慢皱紧了。这前奏太压抑。没有爆点。没有抓耳旋律。甚至让人觉得不舒服。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噔!”沉重鼓点突然砸下。压迫感极强的贝斯跟着切进来。韩磊肩膀猛地一绷。那一下太狠。像有人直接把音箱怼到了胸口。音频里没有凌夜的人声。只有伴奏。可就算只有伴奏,那股歇斯底里的劲儿也压不住。韩磊听得头皮发麻。“你疯了?”他猛地看向凌夜。“这歌压迫感太重了!”“现场也许能炸,但全网投票不一定买账。”凌夜抬手按下空格键。伴奏停住。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这首歌,叫《浮夸》。”凌夜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韩哥,你还没看透钱峰那个老狐狸的算盘。”“这轮的主题是【真面目】。”“真面目,不是上台装深情,也不是卖弄技巧。”凌夜嘴角微微勾起。“他要看的,是面具底下那层东西。”韩磊没接话。凌夜又点了一下那个音频文件。屏幕上,《浮夸》两个字安静地亮着。“既然他要撕面具。”“那就看谁撕得更狠。”韩磊看着凌夜,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与此同时,全网舆论已经彻底炸锅。《蒙面竞演》官方公布死亡赛制后,微博热搜词条立刻爆了。三大魔王。修罗场。死亡赛制。底牌尽出。这种百年难遇的剧本,直接把网友期待值拉满。但在各大论坛的投票预测里,风向却出奇一致。【第一轮必死局,谁会被淘汰揭面?】投票结果:村口的大喇叭,得票率89。评论区里,一片唱衰。“这还用想?大喇叭必死无疑!”“夜神就不说了,保底战神。”“妖姬上一场结束时说的话,摆明了要玩命,大喇叭拿什么打?”“大喇叭昨晚那首《左手指月》确实牛逼。”“但那是凌夜给的歌!”“总决赛她还能指望凌夜再写一首吗?真当凌爹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啊!”“大喇叭短板太明显了。”“在【真面目】这种拼底蕴的主题下,她绝对是炮灰。”“别的不说,她要是第一轮还只会嗷一嗓子,直接可以收拾行李了。”就连乐评人老王也发了一条短评:【江沐月最大的问题,不是唱不上去,而是她从来不敢安静下来。在主题的决赛舞台,她最强的高音,反而可能变成最大的遮羞布。】……次日上午。星辉娱乐练习室。江沐月拿着平板。屏幕上,亮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凌夜。“来了来了!”“凌爹的核弹发货了!”她满心欢喜地点开邮件。邮件附件,只有一个音频deo和一张电子曲谱。歌名:《山海》。“山海?”“这名字听着够大气!”江沐月美滋滋地戴上耳机,点开deo。片刻后。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耳机里传出的前奏,没有宏大华丽的弦乐。没有仙气飘飘的和声。只有沉闷的贝斯和几道粗粝的吉他扫弦。旋律很糙。糙得不像总决赛的歌。江沐月眉头越拧越紧。她滑下屏幕,看向曲谱上的歌词。“我看着天真的我自己,出现在没有我的故事里……”“等待着我的回应,一个为何至此的原因……”江沐月彻底懵了。这词太丧了。整首歌的走向,压抑、灰暗,甚至带着强烈的自我否定。这怎么拿去总决赛炸场?这听起来,根本不像一首能赢比赛的歌。更像一个输得很难看的人,半夜躲起来跟自己较劲。“凌夜老师是不是发错文件了?”江沐月抓着头发。,!“这歌也太糙了吧!”“我拿这首上去,不是直接送人头吗?”她宁愿站在台上飙到破音,也不想把这种狼狈摊开给所有人看。“凌夜老师肯定有他的想法……”江沐月咬着嘴唇,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点开了伴奏。她想试唱一下。看能不能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把这首歌唱得体面一点。至少要体面。至少不能那么狼狈。她吸了一口气,指尖一动,顺势按下了录音键。第一遍,她还是没忍住。主歌加了转音。副歌往上硬顶。尾音带了一点怒音。到“他明白我给不起”那句时,她下意识把声音拔亮,像要把那点无力感直接盖过去。熟悉的声压一出来,她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点。这样听起来确实更炸。一曲唱完。江沐月摘下耳机,反复听了两遍。听起来确实更炸。也更像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空了一块。她盯着音频文件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发给了凌夜。附带的语音里,她故意装得很轻松。“凌夜老师,我试着加了一点自己的处理。”“您听听……这样会不会更适合比赛一点?”消息发出去,三十秒后,凌夜回复了。是一条长达四十秒的语音。江沐月点开语音。“江沐月,你这叫唱歌?”“你这叫菜市场扯皮!”江沐月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太油腻。”“太虚。”“你以为加几个转音,扯着嗓子吼两句,就是有气势了?”凌夜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却一句比一句狠。“这首歌叫《山海》。”“写的是面对跨不过去的东西时,那种撞到头破血流也没办法的无力感。”“你把那句‘他明白我给不起’,唱得像个炫耀家底的暴发户。”“你在怕什么?”江沐月握紧了手机。凌夜的声音还在继续。“剥掉你那身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剥掉那些炫技的高音。”“你就不敢见人了吗?”“如果这就是你的【真面目】,那你第一轮趁早退赛。”“别上台丢人。”语音播放结束。江沐月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凌夜每一句话,都戳在她最不想碰的地方。她想起刚出道时的日子。那时候,无数乐评人嘲笑她。“除了嗓门大,什么都不是。”“流水线上的工业垃圾。”“只会吵,不会唱。”那些话,她一直记着。所以她拼命练高音。拼命把舞台吵热。拼命用没心没肺的笑和最高亢的声音,把自己包起来。可这首《山海》,偏偏要她承认自己的“给不起”。承认自己也会狼狈。承认自己也有拼了命都够不到的东西。江沐月眼眶红了,死死咬住下唇。她低头,把刚才录好的音频删掉。“好……”“你要撕是吧?”她一把扯掉头上的发圈,任由头发散下来。随后,她走到麦克风前,闭上眼。那些转音。那些炫技。那些让她安心的声压。这一刻,全被她扔到了一边。练习室门外。助理端着两杯热咖啡,刚走到门前。她伸出手,准备推门。突然。“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一声嘶吼,从门缝里冲了出来。带着哭腔。带着破音。带着不肯低头的狼狈。助理端着咖啡的手僵在半空。她瞪大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里的那个声音,根本不是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江沐月。那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终于不再装没事的人。:()让你写公益歌,没让你写哭全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