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角落,凌夜大衣口袋里传来一阵持续的震动。他伸手摸出那部黑色工作机。这铁疙瘩是上期战队组建完之后,副导演邓杰跟搞地下接头似的塞给他的“战队专属联络机”。大拇指按下去,屏幕亮起来,桌面干净得让人发指。就俩孤零零的app——用“夜行者”马甲注册的微博和微信。连个消消乐都不给装,节目组大概觉得特工不配拥有业余生活。微信红点上挂着个“99+”。凌夜点开群聊。群名:【蒙面第一战队(相亲相爱一家人)群(10人)】。消息从二十分钟前开始爆炸,滚动了上百条。最上面是江沐月发的文字。【村口的大喇叭】:“全体成员你们听见没!那个拾荒者凭什么说我们是老弱病残!他那高音全靠硬顶,跟个上了发条的尖叫鸡一样,气死我了!”凌夜看了一眼,往下翻。【高贵的黑天鹅】:“年轻人火气旺是正常的,小喇叭,你这毛躁的脾气该收一收了,为了别人的狂言气坏了嗓子,可不符合你的身价。”【村口的大喇叭】:“要你管?被我用手速按在地上摩擦的人没资格说教!”凌夜嘴角抽了一下。江沐月这张嘴,戴上面具都挡不住火力。往下翻。【吃瓜群众不吃瓜】:“哎哎哎,二位姑奶奶别吵了!不过有一说一,拾荒者那高音确实变态。咱们组被骂老弱病残……各位,咱们要怎么回敬?”【生锈的破木吉他】:“我提议,等到战队战的时候,本战队统一开展单手插兜残疾人团建。他不是嫌弃夜老师散漫吗?咱们全员单手插兜上台,气死他。夜行者夜老师,您意下如何?”紧接着,底下五个助理账号齐刷刷发了“+1”的表情包。凌夜盯着“残疾人团建”四个字,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这帮人在外面一个比一个端着,戴上面具倒是原形毕露。凌夜锁了屏,把工作机揣回口袋。口水仗多没意思,教训小孩,得用别的方式。他站起身,走到刚才大家围观直播的桌前。副导演老马已经去忙了,那台连着蓝牙小音箱的平板电脑还亮着屏幕,停在节目的重播界面上。进度条拖回到“千面拾荒者”的演唱段落。凌夜戴上一只耳机,把副歌部分听了一遍。嗯。音准卡得死,节奏一丝不苟。声带闭合干净利落,每一个技术动作都在它该出现的位置,稳定得几乎无聊。但也仅此而已。凌夜摘下耳机,断开蓝牙音箱。指尖划出主屏幕,在娱乐工具分类里翻了两下,点开一个免费的全息模拟钢琴app。界面横转,屏幕上出现两排紧凑的黑白琴键。琴键窄得离谱,大概只有真琴的三分之一宽,挤在一起密密麻麻。他左手单手托着平板边缘,右手悬在光滑的玻璃屏上方。“嗡——”平板传出一声略带电子失真的钢琴音。音色廉价,延音短促,跟真琴完全不是一个物种。然后他的五根手指落了下去。拾荒者副歌的旋律从指尖淌出来。但不是原版。原本的旋律线条,被他揉碎了,拆散了,重新拼进一套慵懒、散漫、带着爵士蓝调色彩的变奏框架里。大拇指压住根音,小指越过密密麻麻的窄键去点那个增九和弦的最高音。没有实体按键的下沉反馈,没有键与键之间的缝隙可以靠触感定位,纯靠肌肉记忆在玻璃面上盲敲。指腹敲击屏幕的“哒哒”声,混着那些被电子音色削薄了质感的和弦,在安静的片场角落回荡。三十秒。最后一个音落下,凌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点了一下app自带的自动保存功能,把音频文件导出到工作机。切换到【蒙面-夜行者】的微博后台,上传音频,打字。“全息模拟器的触屏手感还是差了点。另外,唱歌需要灵魂,纯当个准点报时的节拍器挺没劲的。棚里冷,一只手得插兜保暖。”发送。凌夜锁屏,把平板放回桌上。“凌总,明天上午拍摄的分镜……”场记小跑过来,话说到一半愣住了。凌夜已经端起保温杯往监视器走了,背影松弛得像刚从自家阳台溜达了一圈。场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平板。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钢琴app的界面上,左上角的录制记录显示“0分32秒”。她挠了挠头,没往心里去。……中州,洲际酒店套房。“咔哒。”面具被甩在真皮沙发上,砸出一声闷响。千面拾荒者松了松被汗水浸透的领带,走到酒水台前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助理举着手机凑过来,满脸堆笑:“哥!爆了!热搜第一!老弱病残直接把话题度拉满了,营销号全在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拾荒者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冷笑一声:“第一组那帮人就是占了先出场的便宜。”“那个夜行者,不就是个会喘大气的站桩法师吗?用方言唬人罢了。”他接过手机,翻了几下热搜词条。千面拾荒者叫板夜行者老弱病残言论引争议蒙面竞演第二组天花板评论区吵成一锅粥,但支持他的声音不少。技术派的乐评人几乎一边倒站他,说他的音准和声区过渡是教科书级别的。拾荒者满意地往下刷。然后他的拇指停住了。一条新动态被顶上了热搜前三,转发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发送人:【蒙面-夜行者】。带了一段音频。拾荒者点开。“嗡——”廉价的电子钢琴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音色糙得不堪入耳。他嘴角刚要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旋律响了。笑容凝固在脸上。这是他今晚唱的那首歌的副歌。但被完全拆解了,重组了。原本一路硬顶上去的高音线条,被揉进了一套极度松弛的爵士变奏里。每一个音都落在他预判之外的位置,但串在一起听,逻辑比原版还通顺。他花了三个月打磨的副歌旋律线,被对方随手拆了重装,装完还比原来好听。拾荒者猛地把手机音量拧到最大,从头再听了一遍。第二遍听完,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音频背景里,混杂着极其轻微的指尖敲击玻璃的声音。不是琴键。是屏幕。他往下看配文。“全息模拟器的触屏手感还是差了点。”拾荒者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向落地窗边那台他特意从公司带过来的电钢琴。右手张开,悬在琴键上方。脑子里循环着那个增九变奏和弦的走位。手指按下去。“哐当——”一串刺耳的错音从音箱里炸出来。小指差了半个键位。他咬着牙,重新调整指距,再来。“哐当!”还是错的。速度跟不上,手指在琴键的间距里打滑,根本无法在这个速度下精准命中那个变态的跨度。拾荒者盯着自己的右手。他在有物理反馈、有琴键间距、有下键深度的真实键盘上,单手都按不出这个和弦。而那个人,是在一块光秃秃的玻璃屏幕上敲出来的。手机屏幕上,那句配文还亮着。“纯当个准点报时的节拍器挺没劲的。”“棚里冷,一只手得插兜保暖。”拾荒者慢慢坐回琴凳上。助理站在两米外,手里还举着手机,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套房里安静了很久。手机屏幕上,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置顶的那条来自【村口的大喇叭】。“我们夜老师弹琴连琴都不用带,你连他用app弹的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说老弱病残?建议你先去打赢那块玻璃再来跟我们说话。[微笑]”底下几千条回复,清一色四个字。“喇叭说得对。”拾荒者盯着屏幕,拇指关节捏得发白。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哥……要不,咱们也回一条?”“回什么?”拾荒者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重新走到电钢琴前坐下。他盯着琴键,把刚才那个增九和弦的指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他抬起手,第三次按了下去。这一次,没有错音。速度慢了将近一倍,但每个音都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拾荒者收回手,攥紧拳头。“不用回。”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等淘汰赛,台上见。”:()让你写公益歌,没让你写哭全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