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上午十点。幻音文化三楼会客区的走廊里,多了五排临时加的椅子。韩磊是故意的。他提前让行政把五家资本方的拜访时间,全部约在了同一个上午。十点半,统一到场。“韩总,这样安排会不会……”行政小姑娘欲言又止。“会不会什么?”“太明显了?”韩磊整了整袖扣,眼神清亮:“就要明显。”……十点十五。鸿鼎资本副总裁赵锡鸣带着两个助理走出电梯,西装笔挺,皮鞋锃亮。标准的中州资本精英仪态。他提前十五分钟到,这是他的习惯。在金融圈,提前到意味着重视,也意味着“我的时间很贵,别让我等太久”。然而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赵锡鸣的脚步顿了半拍。走廊里已经坐了人。不是一个,是三拨。最近的一组两男一女,西装上别着“天衡基金”的徽章,正低头翻平板。再往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身后站着秘书。赵锡鸣认识这张脸。南炽州”锐见资本“的合伙人,周啸。周啸也认出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各自移开。赵锡鸣身后,助理小陈凑上来,声音压到了嗓子眼:”赵总,怎么这么多人?“赵锡鸣没答话。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之前幻音文化打电话来的时候,对方语气客气,说“凌夜先生很重视鸿鼎的诚意,希望当面聊聊”。他以为这是专场,一对一,私下谈。现在看来——这是海选。赵锡鸣在最后一排空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姿态沉稳。他身后的助理小陈和另一个同事对视了一眼。小陈压着嗓子:“咱们上个月想投深渊数字,连人家门都没进去。”“现在又跑来给凌夜排队……这算什么?”同事嘴角抽了一下,吐出四个字:“给马骨当马夫。”小陈差点没绷住。赵锡鸣偏头扫了他们一眼,两人瞬间闭嘴。他收回目光,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门后有模糊的人影。他把”马骨当马夫“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公文包握得稍微紧了一点。十点二十分,第四拨人到了。北辰州“鼎峰影业”的投资总监,带了三个人,阵仗最大,进门的脚步声踩得格外响亮,像是要用声音替自己撑门面。十点二五分,第五拨。东韵州本地的“岳华传媒”,来了两个人,进门看到走廊里的阵仗,脸色变了变,硬着头皮找了个位置坐下。五家资本方,挤在同一条走廊里。空气里浮着男士香水和薄荷咖啡的气味,以及一种没有人说破的、微妙的敌意。没有人开口。没有人主动认识谁。走廊里安静得有点荒诞。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内,韩磊手里端着凌夜那同款的保温杯。里面是红茶,不是枸杞,但拿在手里,莫名就觉得底气足了三分。他透过磨砂玻璃看着走廊里五拨人模糊的轮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几天前全网还在嘲讽他们“一亿冤大头”。现在,那帮人里的一部分,正乖乖坐在走廊里等叫号。连杯水都没人给倒。不是韩磊刻意怠慢,是他故意让行政“忙别的去了”。渴?忍着。十点半整,韩磊推开玻璃门,步入走廊。五拨人同时抬头。“各位久等了。”韩磊的语速不快,声量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凌夜先生今天行程很满,没法逐一见面,所以由我来跟大家沟通。”赵锡鸣的眉头动了一下。连面都不出?韩磊环视一圈,继续说。“先说我们的要求,凌夜先生对投资方的筛选,不看出价高低。”周啸开口了:“那看什么?”韩磊从口袋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只印了三行字。“第一,投资方不得干预任何创作层面的决策,包括但不限于剧本、选角、特效风格。”“第二,投资方不得要求植入商业广告或指定品牌露出。”“第三,投资方需承诺不以任何形式向媒体泄露项目进度和内部信息。”走廊里安静了两秒。鼎峰影业的投资总监第一个坐不住了:“韩总,这三条加起来,等于投资方只管出钱,别的什么都不能碰?”“您理解得很准确。”韩磊把那张纸折好,重新放回口袋。“那我们投的钱打了水漂怎么办?谁来兜底?”韩磊看着他,笑了一下。“深渊数字的沈渊亲自带队做特效,凌夜亲自担任总监制和音乐总监,番茄文学网史上订阅最高的原着ip。”,!他停顿了一拍。“如果这个阵容还需要兜底,那您可以现在就走。”投资总监的嘴张了一下,没再说话。赵锡鸣在最后一排,始终没有开口。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韩磊从头到尾没提任何一家资本方的名字,没有寒暄,没有握手,甚至没有分发任何文件。这不是谈判。这是甄选。他们五家,是被放在货架上的商品,等着被挑。赵锡鸣深吸一口气,把嗓子里那口不甘压了下去。二十分钟后。韩磊回到凌夜的办公室,把五家资本方的反馈逐一摊在桌上。“鼎峰影业和岳华传媒退了,接受不了第一条。”“天衡基金在犹豫,说要回去请示董事会。”“锐见资本全部答应,但他们的体量偏小,资源有限。”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凌夜面前。“鸿鼎资本,三条全部接受,赵锡鸣还额外承诺,可以追加投资,不设上限。”凌夜翻了翻鸿鼎的资料,目光在某一页停了几秒。“鸿鼎名下,是不是有个中州星河传媒?“韩磊一愣:”对,中州最大的流媒体平台之一,自制剧和独播剧覆盖二十七个城市……“他顿了一下,看着凌夜的侧脸。“你怎么知道的?”凌夜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那页资料翻过去,合上文件,抬起头。“告诉赵锡鸣,我选鸿鼎,但有个附加条件。”韩磊掏出手机准备记。“《鬼吹灯》上线时,星河平台的黄金档排播方案,由我方团队定。”“再签一份长约——今后幻音出品的每一部剧,星河平台必须给首轮独播档期。”韩磊记到一半,手指僵在屏幕上。“你要的不是钱?是播出渠道?”凌夜靠回椅背,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韩哥,一部剧赚多少钱,天花板就在那儿。”“但一个平台,没有天花板。”韩磊把手机屏幕熄了,又亮了,又熄了。他站在原地,把凌夜这一路的动作重新串了一遍。买《鬼吹灯》——拿下深渊数字——挑拣资本方——要的不是钱,是星河传媒的独播长约。这不是在做一部剧。是在搭一条从内容到制作、再到终端的完整产业链,而且每一个节点,都是他主动卡进去的,没有一处是被推着走的。这条链的,是一本网文。韩磊盯着凌夜的侧脸盯了三秒。视线移到桌上那份鸿鼎的资料,又移回来。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他至今还在骂那个写《鬼吹灯》的作者“又贪又轴”。可他面前这位爷,怎么看都比那个断更狗更难对付。“联系他们吧,韩哥。”凌夜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催人出门。韩磊攥着手机,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凌夜已经低头翻选角方案了,保温杯搁在手边,枸杞在水面上沉沉浮浮。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韩磊出了门,把门带上。走廊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回头我也泡枸杞。”他嘟囔了一句。“跟着这位爷干活,肝不好真扛不住。”:()让你写公益歌,没让你写哭全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