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手机扬声器开到了最大音量。尖锐失真的电吉他滑音,夹杂着极其沉闷压抑的大提琴底噪,在空气中横冲直撞。没有常规流行乐的起承转合。主副歌的界限被彻底模糊。凌夜靠着椅背,神色无波无澜。手指跟着那极其怪诞的鼓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第二分钟,古典钢琴的变奏切入。完全无视底层和弦的走向,直接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砸碎了原本的旋律线。刺耳,疯狂,带着一种强烈的病态攻击性。不得不承认,姜未央确实有狂妄的资本。在中州那一群还在抱着死板规矩、把主旋律和雅乐当成护身符的“老古董”里,她绝对是一个异类。这四分钟里,她硬生生塞进了十二种完全不同风格的元素。她在试图打破这个世界刻板的编曲模板。进度条走到尽头。音频在一道撕裂般的大提琴低吼中,戛然而止。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凌夜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滚落,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音频文件,微微摇了摇头。胆子够大,破坏欲够强。可惜,路子走偏了。这首歌的编曲逻辑,完全建立在对传统规则的宣泄式破坏上。姜未央把十二种元素粗暴地揉捏在一起,制造出了强大的听觉压迫感。但她没能给出一条统御这些元素的全新主线。没有黏合剂,没有内在的咬合齿轮。这充其量只是一场听觉上的暴力拆迁。凌夜放下保温杯,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姜未央发来的那句挑衅:“敢不敢接?”他嘴角轻挑,指尖落在键盘上,单手快速敲击。“听完了。”“拆迁队的活儿干得挺响,但缺了点优雅。”“满地碎玻璃,可拼不出一个新王座。”点击,发送。言辞犀利,精准切中要害。直接扒开了姜未央那四分钟音频的底裤。消息发出去仅仅过了五秒。聊天界面最顶端的“句号”两个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一条长达十一秒的语音条带着红色的未读圆点,直接砸进了屏幕。紧跟在语音后面的,是两条满是感叹号的文字消息。凌夜随手点开那条语音。“哟!懂王附体了?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姜未央那略带沙哑、语速极快的声音冲出扬声器,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键盘敲击的杂音。“嫌我碎玻璃多?你有本事十一月给我拼个王座看看!”凌夜没有回话,视线扫过下方紧接着弹出的文字。“下个月要是敢拿水货糊弄我,你的席我绝对坐主桌!”“顺便把你的骨灰给扬了!!”文字里透出的暴躁和疯癫,几乎要穿透屏幕溢出来。凌夜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感叹号,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顶着鸡窝头的疯女人跳脚抓狂的画面。他摇了摇头。既然这位中州的女曲爹觉得砸碎旧世界就是极限,那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重塑秩序。凌夜的脑海深处,一首被地球华语乐坛奉为“暗黑编曲天花板”的殿堂级神作,正被悄然唤醒。比结构崩坏?比听觉压迫?比古典与流行的病态交织?那不过是流于表面的疯狂。而这首神作没有杂乱无章的乱炖,没有刺耳失真的宣泄。它有的只是将美声女高音、古典钢琴、阴暗诡谲的弦乐以及极具宗教压迫感的低声呢喃,以一种复调结构,完美缝合在一起。那是真正的黑暗王座。这首歌如果扔在这个世界的编曲界,足以让所有自诩为天才的曲爹们对着乐谱怀疑人生。凌夜再次在屏幕上敲击。他不紧不慢地打出最后一段话。“多囤点防脱洗发水。”“下个月我的歌,我怕你扒谱扒到头秃。”点击,发送。绿色的气泡弹入聊天框。这一次,凌夜根本没有给姜未央任何对线的机会。消息发出后,他直接按下手机侧面的电源键。“啪。”手机被随手扔在红木办公桌上。世界彻底清静了。凌夜随手推过桌沿,转椅半旋,视线正对上屏幕。他握住鼠标,双击点开屏幕最中央的编曲软件图标。双手搭上键盘,在新建工程文件的名称栏里,敲下了四个字。……同一时间,中州某高档公寓内。“咔嚓!”姜未央一口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怕你扒谱扒到头秃”,气得差点把鼠标给砸了。电脑屏幕上,游戏里的人物正因为她挂机被对面疯狂守尸,队友的公屏问候满天飞。但她现在完全没心思管这些。“装什么大尾巴狼!”姜未央盘腿缩进电竞椅里,盯着屏幕双手疯狂戳字。“老娘十二轨混音的极限破坏,你拿什么缝?十一月你要是写不出让我心甘情愿跪着扒谱的神作,老娘顺着网线飞东韵州把你家高地给推了!”一大串满是戾气的话打完,就在她准备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却顿住了。目光再次扫过凌夜那句轻描淡写的“缺了点优雅”。她太了解那个小怪物了。这几局交锋下来,凌夜这人从来不放空炮。他既然敢用这种俯视的姿态评价,说明他手里捏着的底牌,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核武。姜未央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删掉了对话框里的话,只回了一个简单的中指表情包。随后,她将手机随手扔到床上。“行啊,小怪物……”她靠在电竞椅上,眼底不仅没有愤怒,反而烧起了一股对未知艺术病态的亢奋与期待。“十一月,老娘等着,看你怎么让我头秃。”:()让你写公益歌,没让你写哭全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