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重道:“那时清凉殿几乎被皇后与徐兆安插的眼线占据,朕的任何举动皆被他们监视,于是,朕便趁一年秋狝,先皇与前皇后、废太子出宫之际,装作宫中走水将他们统统杀了,再借着修缮的名义,修了这处密室和暗道……而前皇后与废太子回宫后,又陆续买通了朕的宫人,朕就是在此,看着他们背着朕传递那些朕故意做出的假消息。”
徐重轻笑一声:“后来,这些背叛朕的人,也陆续追随他们真正的主子去了。”
岳麓咽下口水:他是为数不多,知晓陛下真面目的人。前朝后宫,大多数人只看到陛下温和宽厚的一面,如果因此以为陛下是个仁慈懦弱之人,那便是大错特错。在背叛与仇敌面前,陛下永远选择斩草除根,他的狠辣藏在温润的笑意后……
随后,二人透过孔洞,看着明妃缓缓步入偏殿,独自坐在宫室正中的坐榻上翻开书册,时不时眉头微蹙。
岳麓收回视线,识相地退后一步,不再暗中窥视明妃。
方才他无意间窥见了陛下看明妃娘娘的眼神,大概是因为身在暗处,陛下没有丝毫的遮掩,那眼神,不像人,更像是一只猛兽,随时,要将猎物囫囵吞入。
辰时刚过,便有宫人来禀:“明妃娘娘,柴夫人到了,还带了一位姑娘,正在殿门外候着呢。”
清辉道:“让她们进来。”
远远的,清辉便瞧见润水领着萃儿朝这边行来。
看不甚分明,润水将萃儿挡了大半,清辉只觉萃儿如今的身形较先前细窄了许多,不禁讶道:“数月未见,这丫头便瘦成了这般模样?”
两人垂着脸,一前一后进了殿,同时朝清辉行礼。
“臣妇叩见明妃娘娘。”
“民女叩见明妃娘娘。”
清辉愣了一愣,不由自出地从坐榻起身,亲自走到萃儿跟前,躬下身,向她伸出双手:“你,是卉儿?卉儿。”
她一向不是个外露之人,可此时也不禁潸然泪下,几滴热泪顺着她的面颊,滴落在脚边的地毯上,留下圆润的湿痕。
卉儿极力忍住泪意,可眼泪还是汹涌而出,她仰面看向清辉,泪流满面道:“姑娘,是我,卉儿。”
已泣不成声。
“卉儿。”
“姑娘……”
两人紧紧拥在一起。
宫人们已极有眼力见地纷纷避让出去。
良久,清辉一手拉着卉儿,一手拉着润水坐下,对润水道:“妹妹,多谢你此番将卉儿带来,你且等等,我与卉儿太长时间未见,我须与她说几句要紧话。”
润水问:“姐姐,我是否应当回避一二。”
清辉道:“倒也不必,这接下来的话,或许,对你亦有所启发。你便留在这里吧。”
“卉儿,珍娘和小五还好么?她们现在人在何处?”
卉儿道:“她们眼下也在京畿,一心盼着与姑娘相见。”
便将失散后三人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听说她们寻到一处风景宜人的水乡住下,还开了鱼行为生,清辉不由赞道:“好极了,你们做得极好。”
卉儿道:“便统统按照姑娘当时的谋划,除了姑娘不在身边,其余的,皆实现了。我们三人自食其力,日子简单而又平静,大家对此极为知足。”
清辉含笑道:“看来,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也能过得很好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端坐在旁的润水:“大胆地迈出这一步,才发现,天高任鸟飞,不是么?”
“确是如此,发现姑娘失踪时,除了担忧姑娘安危,也担心无法按照姑娘的谋划抵达岭南,可我们还是试着去做了,心想着,总不能一辈子拖累姑娘。”
“若没遇上你们,我也不会成为今日的薛清辉。”清辉为卉儿擦了眼泪,对润水道:“妹妹,你既亲自带了卉儿进宫,那你也应该知道卉儿是谁了。”
润水点了点头:“方才来的路上,卉儿已悉数说与妹妹听了。”
“我总算明白,姐姐为何希望我离开柴聪。”
清辉叹道:“离开薛家前,我曾无意撞见柴聪在外行事龌龊……走时太过匆忙,只能提醒你柴聪并非良人……彼时,我亦尚不知晓戕害卉儿的人竟是柴聪。”
“直到卉儿说出了当年种种惨痛之事,我渐渐下定决心,不能让你再被此人蒙骗愚弄。”
“既非良人,为何还要与他共度这漫长一生。”
清辉指了指手中的书册:“我近来一直在钻研《大衍律》,若按目前的律法,能让你摆脱柴聪的唯一法子,便是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