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竟是他害了辉儿!
久违的热意从眼角徐徐流下……
徐重愕然,伸手去抹,指尖染上了一点温热晶莹。
——竟是泪。
……
在御书房枯坐整宿,直至金乌从地平线徐徐升起,晨曦透过格扇窗,直直地在大殿投下缥缈的柔光。
徐重睫羽低垂,修长玉白的长指轻轻摩挲奏折的边缘,失色的唇瓣紧抿成线,带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和苦涩。
今日,已是九月初七。
千载难逢的大婚吉日。
门外响起极细微的叩击声,六安怯生生道:“陛下,该上朝了。”
须臾之后,徐重下定决心,他扶住龙案,从椅上骤然起身,面色已然恢复如常,不见悲喜:“传朕旨意,朕思己过,罢朝三日。”
***
皇帝思过罢朝的消息传到长安殿时,屈秋霜的面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惬意的微笑。
早该如此,徐重。
早该如此。
不愧是她一眼相中的少年郎,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
也不枉她费尽心思游说朝中重臣,甚至搬出了徐重向来敬仰的授业恩师来做说客。
立后一事,三日之后,大抵就此作罢。
她也还留了后手。
三日后,若徐重还要执迷不悟,她也不必心慈手软,届时,她势必抖出他二人无媒苟合的铁证——铁证一出,那位女郎,还能活?
屈秋霜轻咬指尖,唇畔笑意加深,她蜷缩在榻上,胭脂色寝衣将她的身子绷得玲珑有致。
她心道:不过是一位貌美女郎,翻过今冬,徐重也不过二十有五,他这漫长的一生,还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女子,此时恋慕至深的,过些年,也不过成了斑驳记忆里的一位旧人而已。
惟有她屈秋霜,从他少年时便一直陪在身边,寒来暑往,屹立不倒。
此番筹谋,既在试探帝王对她的情深,亦在试探对她的容忍。
她突然间来了兴致。
纤细的手指撩开裙摆,深入小衣,探向秘不可宣的内里一处,一阵指尖撩拨后,唇间逸出了一声声隐忍难耐的吟哦。
她在门窗禁闭、偌大无人的寝宫里肆意喘息、扭动,全然失去了往素的端庄温婉……伴随一声妖媚至极的喟叹,屈秋霜寝衣半褪,无力地伏身于朱红色床褥之上,长及脚踝的墨发紧紧缠绕雪白身躯。
“重儿……”
神思恍惚之际,她娇娇唤了一声,眼前渐渐现出藏在心中多年的画面:
大雪飘飞的隆冬时节,她推开昏暗幽闭的宫室,入目是上身袒露、盘腿坐在金砖之上的少年,少年满头是汗,紧眯细长眼眸,双臂紧紧抱住身前的一块坚冰,兀自咬牙忍耐……
那一刻,带给她的巨大震颤,至今难忘……
有谁知道,若可以选,这太后的位置,她根本不想要。
***
中秋家宴后,徐重许久未来清凉殿。
一晃十日过去,茯苓再也忍不住,偷摸去向大师兄打听。
岳麓嘿嘿干笑两声,只说陛下近日事务繁多,无暇顾及清凉殿,要茯苓好好照料薛姑娘,当日便遣人送来许多时兴玩意儿。
“姑娘,您说这是主子的意思么?”
茯苓望着一地的珠钗首饰胭脂水粉,忿忿道。
清辉沉默不语,乌亮的眼眸蕴了些茯苓看不懂的情绪,让茯苓把这些东西统统分予宫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