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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页）

那女孩是不是笑得有点太过分了？有什么值得笑那么长时间的事吗？七月流火的天气，周相瑛心里凉得像镇东头古井里打上来的井水。

Lu那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好谢的。”

笑停了，女孩又说：“没想到你真的来这里了，看样子你真的吃了不少苦。”

许久，周相瑛都没再听到女孩开口说话。想来Lu有很多苦水要吐。虽然知道学玉雕辛苦，但周相瑛自己没试过。原来……有这么辛苦吗？

“我吗？我没怎么学过，我本来是读珠宝设计的，只了解个大概。”女孩说。

听到女孩这话，周相瑛不知为何，提起来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这么看来，她能帮上的忙也不多是吗？不知不觉中，周相瑛莫名拿下一胜。他压了压想要上扬的嘴角。

“这样的话，我倒有个经验，可以传授给你。”女孩说。

周相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老板娘擦着手从后厨走出来：“小周，你打包的面好了！最后一份……”赶在老板娘叫出最后一份姜汤面的下落之前，周相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老板娘手里接过面。

他可不能吸引那对热爱姜汤面的情侣仇恨的目光。

按理来说，拿到面条之后，周相瑛就应该要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但他没有。如果他从Lu面前路过，当着他的恋人被他认出，那他会尴尬得无地自容。如果他从Lu面前路过，他完全没有认出，那他会进入比尴尬还要糟糕十倍的境地。

Lu注意不到他，完全没认出他，比认出他要可怕得多。而现在这个隔着桌子背对他的状态，就像是薛定谔盒子里的猫，Lu的认出和认不出同时处于一个量子叠加的状态，只要周相瑛不观测这件事情的结果，那认出的可能性就依然存在。

于是周相瑛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坐在面馆里。但外婆还在家里等他，他不能再耗在这里了。

餐厅外面起了一阵急风，把门口的几张塑料凳子吹倒，引得店里的客人都纷纷投去注意的视线。老板娘大喊：“门口的帮帮忙，捡一捡凳子呀！”

Lu跟着店里其他顾客都顺着声响转头去看，门外电光一闪，跟着是滚滚而来的雷声，头顶的白炽灯骤然熄灭，店里一时光线混沌，与黄昏无异。店里客人都来不及反应，有个人却怀里护着打包的面条，迎着电闪雷鸣冲出去了。Lu微微恍神，觉得那人的姿势似曾相识。

“你也是在美国读大学的？我听说过你。”电灯闪了闪，恢复光亮。小袁风雨不动，仍然在混乱中接着刚才的话题跟Lu聊天。

Lu收回视线，奇道：“你怎么会听说过我？”

“我在摄影展上看到过你，认识的人说……你靠打牌赢了很多钱，拿去玩摄影。”小袁飞快眨了眨眼：“我是不信他们说的啦。”

“……他们说得也没错。”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是这么回事。只不过有些细节不对：“但我没赢很多钱，也不是去‘玩’。”通常他不会解释，但既然都被生意伙伴问到脸上了，他不得不解释一番。

上大学之后，母亲告诉他，家里定下的信托，他没法取出来用。因为当时定下的条件是：成年后就读于英国的优秀大学。他既然不在英国，也自然达不到这个条件。母亲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并且计划好用美国当作对他“做错事”的惩罚。

很快，拮据和空虚像洪水猛兽一样扑了上来。

那时候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所以每天都在学生公寓里跟同学打□□。渐渐的，同学们都输得不想再跟他玩了。所以他被介绍给学校教职工们，参与他们的牌局。这样一来，他的名号打响了。后来跟他打牌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来头都有。直到他发现了摄影，用这些打牌赢来的钱买了自己的第一台专业相机。

Lu汗颜，他原本以为小袁之所以听说他，是因为他在摄影界有了足够跨界的影响力。

小袁点头，收起笑意，认真看着他：“我知道的，你不是去玩，你在这里也不是。”

Lu叹了口气：“你刚刚说，我现在遇到的问题，有什么办法？”

“你陪我在街上转转，我告诉你，怎么样？”小袁说。

周相瑛抱着面条趁乱逃走的时候，没忍住还是瞥了一眼Lu。就那么一眼，深深地印在他眼底。

他头发变长了，皮肤变黑了，打了耳钉，跟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了，他好像……长大了。

只是那一双眼睛仍然湿润明亮，就好像这几年的时光如同雁群经过，没有在他的天空留下任何痕迹。回家的路上，温热的夏雨伴着急风砸在周相瑛身上，他抬头去看滚滚黑云，雨滴落到镜片上。

原本是不奢望可以见他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