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已不能够称之为人。
智清大师已成了一张皮囊,连接着已腐败成丝状的四肢,他还能活着,大约全靠强大的神魂支撑。
只是如今看来,他的神魂也已摇摇欲坠。
青叶牵着重宁的手,走近了一步。
智清大师发出了低低的哑声,青叶甚至分辨不出那声音是从皮囊的哪一个部分发出的。
“你是……我徒儿的女儿……”
“我终于见到你了。”
青叶听清了他的话。
看来,她父亲在修炼那吞噬心魔的功法前,便是智清大师的徒弟。
她叹息一声,开口:“你在研究出那功法时,可曾想过今天?”
本该是救人之道,却最终成了灾祸的开端。
智清大师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却还是挣扎着传达到青叶耳边:“我知我罪孽深重。”
“这些年来,我隐居此地,耗尽了一身灵力与修为,在此地设下阵法,试图压制魔界因心魔而生出的瘴气。”
“你父亲——魔尊慕沧澜感应到了我的阵法之力,我们便默契地守着仙魔界限,试图让当初灾祸涉及之人安稳度日。”
“最开始,我与魔尊合力,尚能让魔修们如常人般生存,不至于遭心魔反噬。谁知,你母亲骤然离世,你父亲逐渐开始神智不明,最终没能逃过被心中怨灵吞噬的结果。后来,魔界动乱,我一人之躯终究无法再支撑下去。”
青叶静静听着,想起慕沧澜生前那些诡异疯狂的举动,原来都是来源于他本身的心魔。
真是可悲可叹。他若不入魔,便不会同她母亲在一起。可他入了魔,却逃不过遭心魔反噬,最终失去了妻子,让他唯一的女儿也痛恨他。
只是,又能怪谁呢?眼前这位始作俑者,最初也不过是出于天真的祈愿,盼望天下再无心魔之乱。而后便是漫长的忏悔生涯,将自己折磨至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智清大师的话断断续续,能够感觉出他如今已气若游丝,命不久矣。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很快就要死了。死后,我会将躯体散尽,融入法阵之中,做最后的努力。只是虞九幽如今实在张狂,我也不知日后修真界会走到何种境地,只能尽力维护这仅剩的和平。”
“但不论如何,你是我最愧对的弟子沧澜的女儿,佛门会保护你,决不会让你被任何人所害……”
“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青叶忽而开口。
智清大师是好意,可他和仙界的这些人终究是罪魁祸首,造成了她如今的坎坷身世,造成了仙魔如今的困境。
她不愿要他们的庇护。
仙人之中,青叶只信任重宁一人。
身旁男人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心中安定几分,知晓这人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她会自己保护自己。而且……重宁会一直在她身边。
“不过,”青叶话锋一转,“智清大师或许不必如此悲观。”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母亲留给她的保命之道。
既然她可以通过母亲留给她的功法压制心魔,那么,通过智清大师的法阵,或许也能使千万人免于被反噬的下场。
虞九幽之所以能控制他的军队,是因为控制了那些人内心深处的渴望与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