郇度一口回绝,“拿你的体己银。”
周绥神色微诧,以前郇度出手大方,无论对朝臣,还是他的爱宠们,金银珠宝流水一般撒出去,眼都不眨。
对此举,郇度曾道:“这些死物,堆在内库发霉,不若让它们活动起来。反正朕不会缺钱财,朕要是缺了,随时能取回来。”
郇度坦然地道:“我穷得很,不到二十两银子。你捏着银子不出,却要找我拿,我怀疑你心怀鬼胎。我必须防着你。”
见周绥面无表情盯着他,刀尖一下下戳着青石地面,厚颜无耻地讨价还价:“我们一人出一半,多一个铜钱,我都不答应。”
“穷恶鬼。”周绥骂了句,转身就走。
郇度脸皮比城墙还厚,他无动于衷地跟上前,道:“照着你比墨汁还黑的心肠,应当已经选好托付之人。究竟是哪个倒霉鬼被你看上了?”
周绥淡淡道:“以前你也这般,得了好处,还要充作好人,坏事都推在我身上。只你光风霁月,皎洁无瑕。”
郇度默然,望着周绥清瘦挺直的背影,涩然道:“你都成倍讨了回去,我只徒留虚名。”
周绥微微一笑,道:“你死后的谥号,当为哀帝。”
郇度无语凝噎,喃喃骂道:“无耻,疯狗!”
眼前便是郇度的院子,周绥不耐烦地道:“快进去取十两银来,九官呢?让他准备好木梯,带路。”
郇度张了张嘴,沉着脸蹬蹬进屋,取了钱袋出来向周绥展示,“你也要拿十两出来!”
周绥拍着腰间钱袋,伸出手,道:“我的都在这里。”
郇度斜睨着周绥,迟疑之后,把银子放在她手上,“你敢私瞒,我会抢回来。”
周绥嗤笑一声,不屑与他斤斤计较,她只正大光明拿。
郇度见周绥转身离开,气得咬了咬牙,问道:“何时动身?”
周绥道:“寅初。”
寅初正是黎明前,睡眠正酣时。以前周绥无论寒冬酷暑,每朝皆在此时起身,郇度则晚上半个时辰。
忆起从前,郇度心头涌起万千思绪。周绥已经远去,他立在夜色下,许久之后,方去找没心没肺睡得沉沉的九官。
寅时正,郇度指挥九官扛着木梯来到围墙下。周绥独自等在那里,她不多言,让九官先爬上去打探。
九官轻手轻脚爬上木梯,悄悄伸出头去,侧耳倾听。过了一会,他回转头朝周绥示意,站在墙上,让周绥上来。
周绥爬上木梯,郇度随后跟上。九官拉起木梯放下,他先下去,待周绥郇度顺利下地,把木梯藏在道旁的草堆中。
“去沈其正沈先生家。”周绥低声下令,九官忙在前面领路。
周绥打听道:“一头羊要几两银子?”
九官道:“湖羊贵,一头要五两银,普通寻常的羊便宜些,也要四两五钱左右。”
周绥听到羊的价钱与大雍相近,心中大致有了数。
黎明前星辰渐渐隐没,夜色漆黑,四周寂静无声。山上的树木隐藏在黑暗中,隐约可辨山脉起伏。
沈其正住在书院斋舍,小院坐落在书院西北侧。小径蜿蜒,三人小心翼翼,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摸索到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