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夫人被这对婆媳拨来弄去没讨到一点好,识趣地没有再继续交谈下去,沈琬也很知礼地在她们落后半步的距离,跟在两位夫人身后慢慢上台阶。
九十九级长阶终于走完,兴龙寺山门开阔,正在眼前。
天高云清,几片白云悠悠而过,携来古寺深处清幽钟鸣的禅意。
一路上时时谈笑游乐的香客们,都不由得屏气敛声,神情肃穆起来。
进了山门,领了香火,陆夫人礼佛尤为虔诚,从天王殿到罗汉殿,再到祖师殿,一路举香顶礼,三跪九叩。
沈琬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周全叩拜,也许是在雁北杀戮无常见得太多,对于神佛渡人,她心中对此没有太多信服,只是寺院钟声与檀香令人清心,她只觉神思澄澈,平静安宁。
拜了一路,最后是大雄宝殿里一尊从天竺请来的金身佛祖,等了许久,陆夫人还在前面长跪不起,几乎半柱香都要过去。
沈琬只好抬头瞻仰佛祖尊容,佛祖亦低眉看她,她思索自己要求什么,平生好像已经没什么不可放下的执念。
过了一会,她双手合十,抵在鼻尖。
只愿边境安宁。
又想了想,添了一句。
愿陆辞这次能金榜题名。
僧人手中的铜磬清音泠泠,又响了三声,余韵悠悠中,前面的陆夫人终于起身,包了厚厚的银子,很是虔诚地放进了佛龛前的漆红的功德箱里,还反复多看了几次,确定万无一失,又对着金佛揖了几下,才慢慢往后退出去。
还没出殿门,正好又碰上刚进大雄宝殿的柴夫人。
两人再度碰上,柴夫人忙将她拉到一旁柱子边,神神秘秘低声说起话来。
沈琬默然退到一旁候着,佛殿静可闻针落,柴夫人的声音字字清晰落入耳中。
“你可是给你家陆小郎君求功名?”
关于礼佛的事,陆夫人也不含糊:“只有几日就是春闱了,这个自然是要求的。”
“那你可替他求了平安?”
“这个我年年都求。”
“我提醒你,今年你在平安香上,可不能按往年的份量了。”
陆夫人倒很不解,也诚心求教:“这是为何?”
柴夫人“诶呀”一声,面色痛惜:“陆小郎君不是新娶了娘子吗?这娘子是二嫁的孀妇,前头死了丈夫的啊。”
陆夫人听着不高兴,有心要维护:“那又如何?”
“克夫啊。”
虽然有被刻意压低了的声音,轻飘飘的三个字,犹如千钧巨石当头砸下。
沈琬轰然抬眼,正对上金佛低头,佛祖悲悯众生的微笑里,徒然多出几分极谑。
克夫,克夫……
头顶的金佛在望着她笑,忽然变幻成韩骏温润的脸。
她茫然四望,想要抓住点什么,眼前只有脸色一下就白了的陆夫人。
陆夫人再想维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家过定成婚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