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刻意的。陆云栖的步伐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视线一直朝前,没有看爱德华一眼。但那条偏向左边的行走路线是真实存在的——就像地球绕着太阳转的时候,轨道上那个微小的、几乎不可测量的摄动,不是被计算出来的,是被引力拉出来的。爱德华没有缩短那两步的距离。但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也许是因为——如果陆云栖的行走路线继续向左偏移的话,他的手可能会碰到什么。也许会碰到另一只手。也许不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此时此刻,在福克斯的主街上,在路灯和雨雾之间,在书店和咖啡店之间,他和陆云栖并肩走着。两步的距离。两步半。也许只有两步了。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他只想继续这样走下去。一直走。走到咖啡店,走到那片森林,走到那栋玻璃房子,走到任何一个地方——只要陆云栖在他身边。爱德华·卡伦,一百多岁的吸血鬼,在这一刻,终于承认了一件事:他不知道这叫什么。但他知道,他想要更多。咖啡店的霓虹灯招牌在雨雾中发出柔和的粉紫色光芒,将门前的积水照得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板。爱德华推开玻璃门,侧身让陆云栖先进去。陆云栖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爱德华闻到了那股味道——比在森林里更清晰,比在书店门口更浓烈——矿石被凿开截面之后散发出的、最内核的气息。他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克制。是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开始呼吸这种空气,就再也停不下来。“你还好吗?”陆云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走到了柜台前,转过身来看着爱德华。柜台后面的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蒸汽在空气中画出白色的弧线,在陆云栖的脸前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消散了。在那个消散的蒸汽的间隙里,爱德华看到了陆云栖的表情。不是清冷的。不是平静的。不是不加评判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担忧。眉毛下沉了不到一毫米,眉间的间距缩短了不到两毫米,嘴角的弧度从水平变成了极其轻微的向下弯曲。这些变化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都不足以构成“担忧”这个表情,但它们加在一起,在爱德华的超凡视力下,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他在担心我。这个认知像一颗子弹,击穿了爱德华胸腔里所有的防御工程。“我很好,”爱德华说。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一些,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暮光之城13他喝了一口。奶泡在他的上唇留下了一圈白色的痕迹。他没有注意到。爱德华注意到了。他注意到了那个白色痕迹的形状——不规则的,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他注意到了陆云栖伸出舌尖舔掉它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但他的视觉神经捕捉到了每一个细节。他注意到了陆云栖喝热可可时的节奏——小口,慢吞吞的,每一口之间隔着大约十五秒的间隔,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