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临紧绷的眉心终于松开,顺势将苏袅打横抱起,带进浴室替她洗漱清理,等折腾完又把人安安稳稳放回床上,圈在怀里一起睡到天光大亮。
然而这一天,对京城权贵圈的李家、沈家来说,却像凭空坠下的一记闷雷,“轰”地一下,把上上下下都炸得人心惶惶。
早已退居二线不问世事的李老爷子,也不得不出来坐镇。他拄着龙头拐杖立在正厅中央,压着场面不至于彻底乱掉。
他目光在满屋子人脸上掠过一圈,偏偏没看见本该站在最前面的李天临,眉头一拧,沉声问:“天临呢?”
李俊上前一步:“暂时联系不上堂哥。”
李老爷子脸色更沉:“把人给我找出来,立刻带回来见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去他和苏袅那边看看。”
李俊道:“已经有人过去了。”
比原先定好的时间晚起整整一个小时,李天临才从睡梦里醒过来。他在床头柜摸到震个不停的手机,看完信息,脸色一敛,当即翻身下床换衣服。
苏袅被衣料摩擦声吵醒,迷迷糊糊睁眼:“怎么了?”
李天临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没事,你再睡一会儿。”
他嗓音低哑压着气,带着几分耐心的纵容与安抚。
苏袅含糊应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很快又沉沉睡去。
李天临赶到李家老宅,脚还没踏进门槛,就见龙头拐杖迎头扫来。他侧身一让,拐杖重重敲在身后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爷爷,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他压着火气开口,“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话一落,不等李老爷子再发作,他已经走进正厅,目光略一环视,从李俊、李雯,再扫到站在长辈身后的陈兴、沈博衍几人,神情冷淡,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点名:
“李俊,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俊掌心尽是冷汗,只能硬着头皮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交代一遍。
“……一早,本地一家电台先放出昨晚码头走私的爆料,说有人利用废弃军用仓库做私货生意,牵连几家进出口公司,影响很恶劣,新闻很快被推上各大平台热搜。”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这部分我们不是没准备,通告和声明都提前拟好了,沈博衍那边连夜去对接公安,警方也配合发了通报,照理说还能压得住。”
“可紧接着,又有人把一桩旧案翻了出来。”
七年前,京城内环边缘有条不长不短的老街,叫槐巷。巷子窄,招牌密密麻麻地挂着,是本地人口里的“人间烟火一条街”:天没亮就有豆浆油条的香味飘出来,晚上小馆子的灯箱一排排亮起,嘈杂却热气腾腾。
街角那块转弯的位置,有家不大的甜品店,招牌写着“霜糖屋”。店铺面积不大,门口却常常排着小学生、白领、附近大妈,玻璃冷柜里一排排蛋挞、布丁、奶酪杯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总带着烤黄油混着焦糖的甜香。
开店的是个姓顾的年轻女人,二十多岁,从小在槐巷长大。大学毕业后没进大公司,而是把家里老铺面翻修一遍,硬是砸出这间小小的甜品店。她的肚子已经略微隆起,街坊都晓得,她怀着孩子,还天天端着托盘上上下下忙活,把这间霜糖屋打理得热闹又温暖。
后来,那一整片街被规划成“未来核心商业片区”,地价几乎是一天一个数。几家地产商、基金公司联手盯上了这块地,想推掉老街,统一开发成“黄金地带”。
顾女士的铺面刚好是整片街区的关键一点,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不拔出来,整块地就拼不完整。她态度却极硬,无论出价多高,只回一句:“这条街是我从小走到大的地方,‘霜糖屋’是孩子们回家的路,我不卖。”
几拨人吃了闭门羹,心里憋着气。
不久,槐巷开始陆续出现针对霜糖屋的各种负面消息:匿名帖说她家用的是快过期的奶油、原材料偷工减料;举报电话说店里电路老化、排烟不合格、煤气存在重大隐患。安监、消防、城管轮番上门检查,霜糖屋的生意被折腾得一落千丈。
冬夜的一天,槐巷的风格外冷。
那天霜糖屋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顾女士留在店里做第二天预订的生日蛋糕。街坊只记得,夜里隐约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还没来得及多想,街角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霜糖屋整面玻璃被冲得粉碎,火光冲天而起。
之后的官方说法,是煤气泄漏导致爆炸。顾女士当场身亡,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能保住,一尸两命。
再往后不久,槐巷整体拆迁,地皮转到几家联合公司名下。几年过去,云港中心拔地而起,在原先霜糖屋的位置上,正好是主楼侧翼的展示大厅,而顶楼的会所,便是现在名声在外的“夜航标”。
“夜航标的最大股东,”李俊嗓子发紧,“是你,是我们李家。”
正厅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李天临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却冷静得近乎平淡:“那现在网上怎么说?”
沈博衍咽了口唾沫:“有人匿名爆料,当年那场爆炸不是意外,是人为设计出来的,说是为了逼霜糖屋搬走,有人私下改过消防评估,串通做假安全报告,还找外面的维修队,动了煤气管线。”
“爆料的人自称当年在附近店里打工,手里握着录音和转账记录。”
话刚说完,沈博衍的父亲就笑了笑,笑意却有些发僵:“这年头,靠编故事博眼球的人多了去了。天临,就这么几句话,你就要当真?找几家公关公司,把话题压下去,过阵子风一吹,谁还记得一间小店?”
“夜航标这些年给各家分的红,也没人嫌少过。”
字里行间,全是漫不经心。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