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了?」
许念秋盯着手里那杯饮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目光忽而转向远处,许久,轻轻地吐出三个字:「他死了。」
那三个字夹杂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可秦川还是听到了。他没想到故事会是这样的转折,那些准备好的话此刻竟说不出一句。
「他是消防员,西安人,执勤出了意外。他出任务的前一天,我因为转业的事跟他吵了一架。我闹着要分手,他一声不吭就走了。」
许念秋突然顿了顿,手掩在眼睛上,呜咽着说:「我一直在等他回来……跟他道歉,我从来就没想过和他分开……可他再也没回来……你说老天……老天是不是为了惩罚我……」
不知道是借着几分酒意,还是因为身在异乡的无所顾忌,许念秋第一次说出了这个她不愿承认和接受的事实。
仿佛大梦一场,醒来却是,生离死别。
秦川看着面前的女人,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落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那是个意外,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不用太自责。」
「他走了才一年,身边的人都开始劝我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是啊,他们可以忘,可我呢,他对我的好,我要说忘就忘吗?」
秦川沉默,突然重重叹了口气,沉声说:「你不该太为难自己。其实你是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也像那些人一样忘记他,对不对?」
许念秋动作一僵,抬头怔怔看着秦川,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也不觉得我有这个资格。可是生活总得继续,有些事你总要面对,当然你也可以给自己找借口,躲在回忆里不出来,谁也没办法。你不用逼自己去忘记,但至少学着放下,对他的感情和重新面对生活并不矛盾。」
许念秋愣在那里,一时间无法形容内心的感受。她的心结被人一语道破,她竟找不到,也不想去找任何辩白的借口。好像长久以来的麻木,终于感受到了刺痛,她忘了究竟是该难过还是庆幸。
这一夜,许念秋说出了心底最深的伤痛,而秦川的直白和犀利,就像道良药,去腐生肌。
6
许念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她住的客栈就在酒吧楼上,隐约记得最后是秦川送她回来的。
孤男寡女,却无关情欲的一晚。
她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借着醉意,毫无顾忌地宣泄了一次。
许念秋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漏了个洞,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一下子都涌了出来,身体放空之后,她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清楚记得秦川昨晚说过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就像根刺,刺痛了她的神经,却又让她清醒。
许念秋光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突然而至,微微刺眼。
她眯着眼睛,站在窗边。窗外的槐树繁茂,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她身上,轻柔暖温。
她莫名想起秦川,那个黑夜中,让自己看到希望的人。
念头一闪而过,许念秋突然笑着摇了摇头,萍水相逢而已,她不该索求更多。
她想,她的旅行也许该结束了。
许念秋收拾好东西,定了最近的一趟火车。临走前,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扬手扔进了垃圾桶。
火车启动,灰色的城墙渐渐落在身后。
这座城市她来过,看过,不再后悔,就让关于它的记忆都留在这里。
7
许念秋回到A城,辞掉原来的工作,应聘去了一家杂志社。
这是她一直想做却没做的事,真的下定决心,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最难的是内心的束缚。
她不知道所谓的「放下」有没有标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放下,可她开始明白,成长的路上,人总要学会对一些人、一些事释怀。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想起程远时,脸上是微笑,不是眼泪。
新环境许念秋适应得很快,一切从头开始,她却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