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在中国。挺远的啊”
"真远。"帕瓦蒂的微笑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从戴安娜脸上滑到她的茶色头发上,停了一拍,又滑到她的蓝眼睛上,然后再滑回她自己的手指间——她正在慢慢拆一条银色的发绳,"你路上辛苦了吧?"
"还行。我妈用门钥匙把我送来的。"戴安娜把行李箱拉开,从里面掏出母亲塞进来的睡衣——一件棉布卫衣,上面印着小小的哆啦A梦图案——她把睡衣抖开的时候,拉文德又笑了。
"你这件是麻瓜的衣服吧?你是麻瓜出身?"
“不是,我是混血。”
戴安娜面不改色,"我妈她说霍格沃茨的睡衣很长——你知道,长袍,我会穿不习惯。"
赫敏从书后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戴安娜那件哆啦A梦卫衣,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上扬弧线。她没有笑出声,但那种"我其实觉得挺可爱但我不打算说出来"的表情,让戴安娜对她的好感增加了一分。
拉文德从床上跳下来,凑到戴安娜床边,用一种"交换秘密"的音量低声问:"那你跟哈利·波特——你们在火车上聊了很多?"
"一般多。"戴安娜把睡衣叠好放在枕边,"他上周才知道自己是巫师。他住在麻瓜亲戚家,他姨妈姨父不太喜欢他。"
拉文德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他告诉你的?"
"嗯。"
"你们才认识第一天——他就跟你说这些?"
戴安娜抬头看了拉文德一眼。这个金发女孩的表情混杂着"我好羡慕"和"我好想知道更多"两种颜色,像一个手里攥着门票站在游乐场门口的人,正隔着围栏看里面的人已经坐上了过山车。
"可能是刚好聊到了。"戴安娜说。她没有多解释——因为解释的话就会提到她母亲讲了十年的故事,而那件事太长、太复杂、太像她把自己的全部底牌摊给一个才认识不到六个小时的人。
帕瓦蒂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丝绸睡袍,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在烛光里泛着栗色的光泽。她背对着大家,看着窗外的黑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你们觉得明天变形术会教什么?"
"麦格教授看上去很严格。"赫敏翻了一页书,"我看了《初级变形术指南》的前三章,我觉得第一节课可能会教我们把火柴变成针——"
"火柴变针!"拉文德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从戴安娜床边蹦回了自己的床上,"那是不是要用很精准的手势?我听说变形术是最难的一门——"
帕瓦蒂没有转过来。她依然站在窗边,一只手扶着窗框,指尖在木头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在数什么她不想让任何人听见的数字。
戴安娜看着她侧面的轮廓。暗金色的湖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帕瓦蒂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光。她的嘴角是翘着的——那个微笑从她进来开始就没有彻底消失过——但戴安娜注意到她的肩线微微绷着,像一根被拉紧了但还没有断的弦。
拉文德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变形术的事,赫敏偶尔搭两句腔,问她"你看了第二章的图解没有"。戴安娜一边回应着她们的对话,一边把睡衣整整齐齐地放好,把魔杖抽出来,放在枕头底下——柳木的暖意透过枕头面料渗上来,像一只极小的、被封印在织物里的暖水袋。
她脱掉长袍换上哆啦A梦睡裙的时候,拉文德又笑了一次,这次笑得更响:"你真的穿这个?"
"我穿这个睡了十一年。"戴安娜钻进被子里,天鹅绒帷幔被她拉拢了一半。她的头陷在软得离谱的羽毛枕头里,天花板上的烛台投下暖黄色的光晕,整间宿舍弥漫着旧木料、蜡烛蜡和赫敏那边飘来的旧书页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之前,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窗边。
帕瓦蒂依然站在那里。她的手指不再敲窗框了,而是捏着睡袍的腰带,把它拧了一圈、又一圈。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戴安娜的方向——然后迅速转回去,假装在看湖水。
那一眼很短。短到戴安娜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没有错觉。她的蓝眼睛在那个瞬间捕捉到了什么——帕瓦蒂的目光从她的枕头底下那根魔杖移到她的头发上,再移到她身上,然后在那上面停了比"正常打量"多出来的半秒钟。
那半秒钟里有什么东西,像一条被藏在水面下的鱼,在水深处轻轻摆了一下尾巴。戴安娜看不清那条鱼是什么形状——她太累了,太困了,霍格沃茨的第一天像一列火车从她身上碾过去——但她感觉到那条尾巴搅动的水纹,从帕瓦蒂的方向无声地荡了过来。
"晚安。"赫敏说。她的书"啪"地合上了。
"晚安晚安晚安!"拉文德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明天见!"
"……晚安。"帕瓦蒂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她已经转过身了,正走向自己的床,长袍的边缘在地毯上扫过时是安静的、无声的。
戴安娜把帷幔彻底拉拢。黑暗裹住了她。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帷幔顶端的暗红色布料在自己上方微微晃动。她想起哈利在楼梯口说的那句"明天见",想起他那双绿眼睛里带着的、有一点莽撞的光。她又想起帕瓦蒂刚才在窗边的那个侧影,和那一声"晚安"里藏着的、比拉文德慢了半拍的节奏。
她把脸侧进枕头里。羽毛的香味和窗外湖水的潮气混在一起。
霍格沃茨的第一夜。
她闭上了眼睛。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