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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犹豫与一声咆哮（第1页）

第三章：帽子、犹豫与一声咆哮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天色完全暗透之前终于慢了下来。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从"轰隆轰隆"变成了"咔嗒咔嗒"，然后是更缓慢的、像一只巨兽正在收拢四肢的"嘶——"，最终彻底停住。车厢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和行李碰撞声，过道里挤满了探头探脑的新生脑袋。

"到了！"罗恩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额头磕在了行李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他揉着脑门呲牙咧嘴，但还是第一个把行李箱拽了下来。

戴安娜站起身，把柳木魔杖塞进长袍内侧的口袋——那个口袋被母亲缝得比普通巫师袍更深，说是"方便你偷偷摸摸掏东西时不会被发现"。她弯下腰去拉自己的箱子，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她后脑勺上。她回过头，看见哈利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海德薇的笼子，那双绿眼睛隔着镜片看着她，像在等她先动。

"你先走。"戴安娜说，"我箱子卡住了。"

其实是箱子根本没卡住。但她想让哈利走前面，这样她可以在后面看着他穿过走廊的背影——那个瘦瘦的、后脑勺有一撮翘发的小巫师，正把"传奇"两个字从她的记忆里拽出来，活生生地塞进昏暗的车厢灯光里。

他们跟着人流挤下了火车。站台很小，只有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两侧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在夜风里跳得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在站台尽头举着一盏灯，那张被胡子和头发覆盖的脸几乎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戴安娜一眼就认出来了，母亲画过他的速写，标注是"鲁伯·海格，霍格沃茨猎场看守，人很好但别让他给你泡茶，他泡的茶能刷墙"。

"一年级新生！跟着我！"海格的嗓音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锣，盖过了所有的喧哗，"别掉队！小心脚下——"

戴安娜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差点摔进旁边一个女生的怀里。那女生留着齐耳的金色短发，用一双浅色的、近乎银灰的眼睛冷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把脚往边上挪了挪。

"抱歉。"戴安娜嘟囔了一句。

那女生没有回答。她手里攥着一根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魔杖——不像哈利的冬青木那么有光泽，也不像戴安娜的柳木那么温润——但她的表情有一种"我在观察你们所有人"的沉静，这让戴安娜决定不跟她多说第二句话。

他们沿着一条陡峭的、被碎石覆盖的小路往下走。小路两侧是黑沉沉的树林，树干在油灯的光线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像是随时会从土里拔根走出来。戴安娜听见罗恩在她身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踩到了水坑——然后哈利的脚步声在她左侧，不急不缓，像他在用脚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终于，小路拐了个弯。然后所有人同时停了下来。

黑湖像一面被打磨过的巨大黑曜石，静静地铺展在面前。湖对岸，霍格沃茨城堡矗立在悬崖顶端，成千上万的窗口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在夜空中勾勒出塔楼、尖顶和城垛的剪影。城堡倒映在湖水里的影子被风搅碎又聚拢，像一幅不断被擦掉重画的水墨画。

戴安娜听见周围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哇""天哪""看那边"。她自己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她听了十年的建筑物，此刻正真实地、完整地、不可反驳地站在她视线可及之处。

母亲的画本上画过它。母亲的故事里描述过它。但那些纸上的线条和口中的词语，没有一种能传递此刻那种"它比你想象的重"的感觉——那种石头垒成的、几百年的、经历过战火和冬天的、沉甸甸地压进地底又高高地扎进天空的分量。

"船！"海格喊，"一条船最多四个人！"

戴安娜被队伍裹挟着走向湖边，那里停着十几条细长的小木船。她和罗恩、哈利，还有那个刚才在站台上被她差点撞到的金发女生，一起挤上了一条船。船身晃了晃，金发女生扶了一下船舷，依旧没有说话。

罗恩和哈利坐在一边，戴安娜和那女生坐在另一边。小船自己动了起来——没有桨，没有马达，船头破开黑沉沉的水面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丝绸被撕开。戴安娜低下头，湖水的表面映着城堡的灯光，深处隐约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游动，轮廓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

"黑湖里有巨乌贼。"金发女生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一块冰被轻轻敲碎，"我母亲说它一般不会翻船，除非你往水里扔石头。"

"谁扔石头？"罗恩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提醒。"

戴安娜看了她一眼："你是新生？"

"赫敏·格兰杰。"那女生说，"我在车上已经把《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看完了。你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

"我暂时没有。"戴安娜说。她其实想问"你为什么能在火车上安安静静看书而我只顾着紧张"，但她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整个魔法史课还长。

小船靠岸了。海格巨大的身影在码头前端着灯，像一座会移动的灯塔。他们鱼贯而上，沿着一条被常春藤覆盖的石阶爬进了一扇巨大的橡木大门。那扇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只黄铜门环——门环的形状是一只龇牙咧嘴的石像鬼，戴安娜经过时它的眼珠跟着她转了一下。

大门打开后，门厅比戴安娜在香港住的那整栋唐楼还要高。大理石台阶从两侧向上延伸，头顶的蜡烛漂浮在半空中，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巫站在台阶顶端，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刚刚被擦干净的墓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新生们头顶扫过去，每扫过一个，就有一个学生不自觉地站直了一点。

"一年级新生，"她用一种"我不打算重复第二遍"的音量说，"麦格教授。我是格兰芬多的院长。你们在进入礼堂之前，要先进行分院仪式。仪式结束后，你们会加入各自的学院。学院就是你们在霍格沃茨的家——"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停了一瞬，精确地落在了哈利·波特的方向，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你们的表现将为你们的学院赢得分数或扣去分数。现在，整理好你们的长袍，排队跟我进去。"

她转身走向礼堂大门，长袍的下摆在石阶上拖出一道肃穆的窸窣声。新生们自动排成两列，戴安娜被挤在了罗恩和赫敏之间。她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正在加速——不是害怕，是那种"等了十年的东西终于要打开包装"的、混合着迫切和不知所措的颤抖。

礼堂的大门打开了。

戴安娜眨了三次眼，才确认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

天花板不是天花板——是一整片被施了魔法的夜空，深蓝色的穹顶上缀满了闪烁的星星，银白色的云层在横梁之间缓缓飘移。成百上千支蜡烛悬浮在空中，把四张长桌照得通明。桌上铺着金红色的、黄黑色的、蓝铜色的和银绿色的桌布，每个学院的旗帜在墙上无风自动，上面绣的动物像活的一样偶尔眨一下眼睛或甩一下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