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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步不离（第2页）

"你饿不饿？食堂早上有蛋挞。"

"不饿。"

又过了五分钟。

"谢万平，你热不热？空调可以调低一点。"

"沈屿，"谢万平把眼镜放下，认真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屿的转椅停了。他咬着下唇内侧，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低了一点，带着刻意的随意但没藏好底下的认真："谢万平，你……会不会想要找个伴？"

空气安静了两秒。实验室里的仪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空调吹出冷风掠过桌面的纸张边缘。

谢万平愣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胸前，看着面前这个金棕头发的少年用一种"我随便问问"的表情看着他，但攥着触控笔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指节泛白，笔杆被他捏得微微发颤。

"你个小屁孩问这个干什么？"谢万平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沈屿别开视线，盯着桌面上一个数据报告上的折线图。他用力捏了捏触控笔，像是要从那根塑料杆里挤出什么勇气来。"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你找了伴之后有了小孩就不管我了。"沈屿一口气说完，声音越到后面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的耳尖红透了，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那种热，一直蔓延到脸颊边缘。他把脸转得更偏了一点，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廓。

谢万平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少年。沈屿的右臂还缠着纱布，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带着一种"我说完了你想笑就笑吧"的破罐子破摔姿态。但他攥着触控笔的手指还在发抖，细小的、连续的颤，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

他站起来，走到沈屿面前，伸手把少年低着的下巴抬起来。指尖碰到沈屿下颌的瞬间，少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往后缩了缩，但谢万平的手没有收回去，力道很轻地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抬起头。

"沈屿，你听好。"谢万平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我答应你两件事。第一，我不会随便找伴，短期内没这个想法。第二，就算以后我找了什么人、或者以后真的有了小孩——你也是我家的人。这话我今天说了，你记住了，永远算数。"

沈屿仰着头看他。台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谢万平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暖白色的光。他的表情是认真的，少有的、不带那种清冷距离感的认真，眼神沉而稳，像一片能容纳所有狂风暴雨的深水。

沈屿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幅度大到额前的头发都甩动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亮光，他迅速眨了两下眼把它压了回去，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带着点鼻音的字："嗯。"

谢万平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走回电脑前重新坐下。"行了，既然要跟着我，就别捣乱。坐那边玩你的平板去，我还有两组数据要对，明天就要汇报给课题组了。"

沈屿从转椅上跳下来，这次没坐回转椅，而是拉了一把直背椅在谢万平旁边坐下来。他没再戳谢万平的手肘了，但也没玩平板。他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歪着头看谢万平在键盘上打字，看屏幕上那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代码在他指尖下滚动、排列、组合。他的膝盖轻轻挨着谢万平的膝盖外侧，隔着两层衣料，贴得很近，但没有再往前越界。

阳光从实验室窗户外面照进来，在人造天空的模拟日照下铺了一地淡金色的暖意。沈屿的兜帽从脑袋上滑下去，金棕色的头发在光里泛着一层柔软的光泽。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翘着，弯弯的，像只终于把尾巴卷上了自己领地的猫。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了一句："谢万平。"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永远算数的话……我记住了。"

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响了，规律的、稳定的嗒嗒声，和着窗外模拟的鸟鸣，在午前的实验室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