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浔舟克制着蜷起手指的欲望,瞧见她一张手帕擦过糖渍的地方便不再用,很快便又换了一张干净的手帕继续替他擦,不由有些不大好意思。
“抱歉,又弄脏了你的手帕。”
上次他还昧下了她一张手帕没有还给她,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小事而已,我最不缺的便是手帕了,不必放在心上。”封眠头也未抬。
喔,那想来她是记不得了。
一点点的失落,在望着她专注给自己清洁手指的模样时便烟消云散了。
她垂着头,百里浔舟便光明正大地盯着她,光洁的额头也好看,鬓角的碎发也灵动,纤长卷翘的睫毛轻眨一下便好似有只蝴蝶在他心口扑棱扑棱扇着翅膀。
想通他的真心落在何处后,眼中所见的一切好似都变得不同起来。
封眠帮他擦净了一只手,换另一只手时,才想起他之前问了句褚景淇的事,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九哥虽行事时常有些跳脱,但说过的事从来不作假,他既说要给舅母写信,现下定在屋中奋笔疾书。”
“舅母向来疼爱他,应当会应允了他。但我觉着……”封眠幽幽叹一口气,“那位圣女好像不太喜欢他,九哥这回怕是要栽跟头了。”
一句话,令百里浔舟微微翘起的唇角落了下去。
他想起了封眠之前说过的理想夫君的条件。
第一条温润如玉便已将他拒之门外,如何还能高兴得起来?
百里浔舟默然半晌,闷闷问道:“如果小侯爷用情至深,不愿放弃,可有打动圣女的机会?”
“我又不知圣女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哪里说得准呀。”
“喜欢的标准便一定不会变吗?”百里浔舟试探着,“比如以前喜欢读书人那般的君子,后来相处之下,觉得习武之人也不错呢?”
“或许吧,标准又不是绝对的,若遇到喜欢的人,哪里还会去一一对应这些条条框框呀。”封眠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其实九哥性情不坏,待人也赤诚,更愿意跟着圣女回到苍狼部去,也说不准圣女觉得他有趣,会考虑他一下呢。”
对,说不准会考虑他一下呢。
百里浔舟半死不活的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一缕发自封眠的肩头滑落,眼见要沾上擦过糖渍的手帕,百里浔舟匆忙伸出空出的右手,替她将秀发撩回耳后。
恰好封眠察觉动静抬头,他的手指便轻轻蹭过了封眠半边耳廓,略带薄茧的指尖触感分明,封眠纤薄如玉的耳垂登时便红了。
她埋首粗略擦完最后一根手指,正襟危坐便开始赶人,“很晚了,我睡了,你……”
话到嘴边她又迟疑住了,百里浔舟赶了一整日的路,如此深夜不歇一歇,再赶路回去,好似有些太……
“明日营中还有军务,我是该回去了。”
百里浔舟自觉起身,他微微倾身,身影遮住了跃动的烛光,背光的神色显得格外温柔,“明日开市第一日,早些休息吧。小侯爷的事,他想必自己心中有数,你就莫要为他操心了。”
“若担心他气跑了层浪不圣女,你变让疾羽营的卫长将他绑了,就说是我吩咐的。”
“莫要太累着自己了。”
发顶微微一重,封眠感觉百里浔舟像是摸小猫一样轻轻摸过他的发顶,只一下便收了手,阔步行到窗边,翻身离开前最后
再深深看了她一眼,“记得关好窗。”
下一瞬他便轻盈跃下,袍角掠过敞开的窗,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封眠静静坐了片刻,似乎是等着他走远了,才轻手轻脚地去关了窗,仿佛生怕被谁听见动静,跑来问她怎么了。
她要如何说百里浔舟半夜突然闪现,只是为了来给她送一串糖葫芦的事呢?
然而雁过留痕,有些事情总是藏不太住。
翌日一早,流萤和雾柳推门进来,便瞧见了昨夜百里浔舟留下的“赃物”。
“哪里来的糖葫芦?”流萤一嗓子嚷开,困惑地看看雾柳,两人又一起看向封眠。
封眠认真研究手上擦脸的巾帕,坚决不与她们对视。
“郡主……”流萤还待再问,被雾柳拽了下衣角,眼神制止。
雾柳接过话,“郡主,顾大人遣人来问,您是与他们同去,还是稍晚些再去。”
“同去吧,毕竟是开始第一天,在这里我也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