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散去已经一个月,军区医院依旧人满为患。
从污染区撤回的伤兵挤满了大厅,护士扯着嗓子催促哨兵收回精神体。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卧了几只豺狼,有的龇牙低吼,还有的受暴乱影响而四处乱窜,堵得急诊来的担架都寸步难行,好似流浪动物园。
沉寻揣着偷偷从地道买来的红薯,眼观八方。
“老周!”
疏导之后的视力果然清晰极了,隔着大半个大厅,她一眼就认出了躺在角落里的老周。
“怎么样?”
沉寻挤过人群来到病床前,她从怀里掏出红薯,掀开被角塞了进去。刚出炉的红薯还烫着,隔着纸袋贴上老周的伤处,疼得他倒吸凉气。
“红。。。!”
薯,老周不敢发音,他扒开被缝,瞧见红灿灿的一团,连忙又盖了回去,“从哪买的?干嘛买这么贵的东西!”
“不贵,你放心吃,生病得吃点好的。”
红薯这样的东西,平日里只有军官食堂才偶尔见得着。医院门口的骗子多,黑贩专挑伤兵做生意,他怕沉寻被骗。“少糊弄我,你上个月才买了向导素,哪来的钱?”
“奖金。”
沉寻在床边盘腿坐下,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这回按出发的人数给的奖金。”
老周没说话。
他看着被子里那包红薯,隔着纸袋摸了摸,十几个人的钱,分到咱们几个头上了?”
沉寻低头扯着裤脚上一根脱线的线头,没有作答,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阵。
医院的窗正对着北境灰塔。
那座通体灰白的高塔矗立在城墙尽头,塔身发亮。蛇身盘绕塔楼数周,几乎遮住了塔顶的轮廓,远远望去,如同环状的骨骼护住高塔。
人们只能看见它的一部分,有时是腹部,有时是脊背。至于头颅藏在哪里,尾巴又垂向何处,分辨不清。
北境士兵常常为此争论,想知道它究竟是活物,还是单纯为帝国制造的谎言。
巨蟒很少活动。
它终年盘踞,任凭风雪在鳞片上堆积。只有到了年末,积雪厚到遮住了鳞甲纹路,才偶尔看见它轻轻舒展,将雪抖落下来。
数百米高的塔楼,白雪沿着黑鳞倾泻而下,在清晨的日光里纷纷扬扬,像一场没有唱诗的弥撒。
每逢这时,途经的巡防队都会停下脚步。
士兵们摘下军帽,低头致敬。
没人知道这条巨蟒是否听得懂人类的祈祷。可北境需要神迹。
人们相信只要巨蟒仍然盘踞在高塔之上,黑潮便永远无法越过城墙。
沉寻闲来无事时也会对着巨蟒发呆,以此缓解她耳边终日萦绕的杂音。
“fa-029!”
护士探出头,朝候诊区喊了一声。
正望着灰塔发呆的沉寻连忙举手,“这儿!这儿!”
等了大半天,总算轮到了。
几名特遣队员推起病床,沉寻走在前头,帮忙挪开挡路的精神体。
眼看就要推进诊室,一位军官从候诊区斜插过来,抢先跨过门槛,险些撞翻老周的病床。
“让一下,我速度很快,先让我看。”
他甚至没看床上的伤员,伸手拨开挡路的沉寻,便要往里走。
沉寻扫过他的领徽,又瞥见臂章上的军务处标识,认出是名行政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