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舟,”他问,“你要下船吗?”
诛命箭已经搭上弦。
谢知微却迟迟没有下令。
她盯着船上与沈照夜并肩而立的人,抬手拦住身后的执箭官:“定命笔还在船上。暂缓发射,先锁航道。”
数道金色锁链从巡天舟射出,封住丙七十四号前后的云路。
谢停舟看见银索上的批注正在催促他归位。
他也看见沈照夜腕上的布已经被血浸红了一角。
“航道左侧有一道薄处。”谢停舟忽然说。
沈照夜眉梢一动。
“锁链第三节落下之前斩断引航线。”谢停舟道,“只有一次机会。”
沈照夜笑了。
他没有道谢,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将短刀插进船舵下方的引航槽。
谢停舟握住阵盘。
“现在。”
刀锋落下。
那条连接仙舟与天书航道的金线骤然断裂。
丙七十四号像被人从云端狠狠推了一把,船头向下,瞬间坠入没有光的云层。锁链和诛命箭从他们头顶擦过,巡天舟的灯火很快被浓云吞没。
疾风灌进船舱。
谢停舟一手扣住阵盘,一手按住沈照夜未受伤的右臂。沈照夜则死死抓着船舵,两个人在震动中谁也没有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仙舟终于穿出云层。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浓云在船后缓缓合拢,最后一点追命灯的青光也被吞没。
前方豁然开阔,云海呈深浅不一的灰蓝,日光的余晖落在起伏的云脊上,如潮水一层层漫向天际。风从无人命名的云隙间穿过,卷起细碎银雾;极远处,几座浮山只剩淡墨般的轮廓,静静悬在星光之下。这里没有引航线,没有界碑,也没有天书投下的金色标记。整片天地安静得近乎陌生,像一页从未落过笔的纸,辽阔而未定,任人写下第一道去向。
谢停舟慢慢松开手。
他凝神望向前方。
往常只需他凝神,他便能看见自己的下一道命运批注。可这一次,眼前什么也没有。
那张从未空白过的路,断了。
沈照夜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
他没有笑,也没有问谢停舟怕不怕,只把船舵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像是无声地告诉他——没有写好的路,也可以继续走。
云海尽头,两条从未登记过的云路渐渐显现。一条向东,一条向西,都没有界碑。
沈照夜问:“天书怎么写?”
谢停舟道:“没有写。”
“那正好。”
沈照夜松开船舵,让它停在他们之间。
“这次不用听它的。”
他看着谢停舟。
“你想往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