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校命官,即使他偷到仙舟,也开不走。
他看着阵盘中的墨玉官印。
半晌,忽然笑了。
“官印不算本人。”
“那便把本人带来。”
甲字阅命房内,灯火彻夜未熄。
谢停舟独自坐在长案后,四周堆满落星渡近百年的旧册。
沈照夜回来时,隔着半开的门便看见了他。
闻不言已经下达销名令,谢知微也认定总卷不会出错。按理说,谢停舟只需等到明日辰时执行命令即可。
他却仍在一页一页翻查。
桌上放着三份复核记录,每一份末尾都写着相同结论——查无此人。
谢停舟没有因为结论相同而停下。
沈照夜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原以为这个板着脸的仙官只是习惯照规矩办事。如今看来,此人连明知徒劳的规矩,也会亲自做到最后。
至少比只会说“天书不会错”的人顺眼一点。
沈照夜悄无声息地退回食堂,从仍温着的夜膳中取了一份汤面。
再回来时,谢停舟已经伏在案边睡着了。
他大约很少真正入睡,连睡着时腰背也没有完全放松,一只手仍按在待查命册上,另一只手停在空白文书旁。
沈照夜把汤面放到他左手边。
热气从食盒缝隙里缓缓冒出来。
谢停舟眉心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醒。
沈照夜目光落到桌边那把木椅上。
直接搬人容易惊醒。
连椅子一起搬,动静反而小些。
他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谢停舟连人带椅的重量,又看了看停舟坪方向。
最后掏出两张搬山符,分别贴在椅背与椅脚上。
“谢仙君。”沈照夜压低声音,“得罪了。”
他一手扶住谢停舟肩膀,一手托起木椅。
椅子无声离地。
谢停舟仍然睡着。
于是三月初三深夜,距离销名只剩不到四个时辰,沈照夜把负责押送自己的甲字校书郎,连人带椅子,一起搬上了偷来的公务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