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才确定,是你爸。但确定了又怎么样?我能做什么?去你爸单位门口举牌子静坐?还是写举报信?大哥,我是谁啊?"
他走回桌边,手指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我能做的,就是先顺利毕业找工作,然后这些脏烂臭臭烂脏的东西都写进论文里,写进书里,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别再跟我一样。"
陆怀远看着他,眼睛泛红。
"所以你恨我。"
周岸摇摇头,"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恨我总为你找理由;恨我为什么明明处境堪忧,却在看到照片视频上的这颗红珠子之后,又心软了。你爸差点毁了我的学业,但他没毁了我,所以今天我还站在这里,还能写书。我不恨你,陆怀远,我只是不需要你了。
陆怀远的眼泪先周岸的掉下来,两人眼神相遇后又默契的错开。
"老沈还跟你说了什么?"陆怀远又忽然问。
"他说你被控制得很严,手机网络和出入都有人盯着,好多事情他也没办法,所以他的电话号码也打不通了。"
周岸的声音哑了,摇摇头说,“”都过去了“
”你的腿现在都好了吗?”还是没忍住,周岸问出了一直想问的。
“好了。”
“走路呢。”
“也好了。”
“刚才你蹲下去的时候,看着不太利索。”
陆怀远抬头,周岸犀利的眼神正盯着他。
“阴天会疼,没什么大问题。”
周岸把视线移开,低下头继续抄资料,抄着抄着,那些小字在眼前糊成一片。
陆怀远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没看到。
"沈叔说得对但不全,我后来还跑过一次,最后那次我是顺着排水管往下爬,那天雨很大,爬到一半,手腕上的皮绳断了,我蹲在那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天太黑只能第二天再找,所以我放弃了那次逃跑。"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抄完了,资料你收好吧。”
陆怀远也站起来,但是比周岸慢了一拍,他站起来的时候右脚给人一种很吃力的感觉,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了。
“明天还来吗?”他问。
周岸站在桌子旁边,看着陆怀远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再说吧。”
他迅速整理桌上的纸笔,一股脑地都装进了包里。
“周岸。”
几年后再听见曾经那个最亲密的人叫自己的名字,和被烫到没区别。
陆怀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是再见面后,陆怀远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声音和当年一样,却没了当年的蛮横霸道的欠揍劲儿,只剩下了尴尬。
“你过得好不好?”
两人站定都没再动,档案室的灯光一片惨白。
“我还是毕了业,也找到了工作,还出了两本书。”,周岸声音有点飘,“应该算是挺好的。”
全是事实,没有一句是感受。
等了几秒,陆怀远没有说话也没动,周岸开门离开。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平复自己的情绪,想往前走,但是脚不太听使唤,又觉得回头没有什么意思。
最后周岸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看消息,瞎摁一通后,也没有新消息,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回头看了一眼文献室的门,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窄条光,灯依旧亮着。
于是掂了掂背包,头也不回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