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查他干什么?”,陆怀远心虚地摸摸鼻子,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
“因为他是周书成的儿子。”陆文起放下手里的笔,把面前那份人事任免通知合上,推到一边,动作缓慢。
“周书成也是槐树沟人,我俩还是高中同学。上学那会他比我成绩好,能把《中国通史简编》从头背到尾。那年推荐上大学,全大队就一个名额,你周叔叔嘴笨,说不出来。我就利用他这个缺点,私下走动,让群众选了我。我抢了本该是属于他的X大名额。”,他把笔扔回桌上,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那。
能说出这番话用了陆文起积攒了很久的力气,这是他内心深处从没对人说过的隐秘。
接着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快三十年了,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我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没写过一封信。”
“能让他儿子跟我儿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讨论罗尔斯,你以为这真是巧合?”
陆怀远看着父亲没有立刻说话,陆文起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疲倦。
“我跟周岸的事,跟你们天启集团那些复杂的集团内部派系斗争没关系。”陆怀远声音不高。
“简直是幼稚至极。”
陆文起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
“现在集团内部的形势比我想象的严峻,我们这边的人都不太好,上头的那位已经到站下去了。新上来的这位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我看上任的三把火里必然会烧到天启集团,最晚一年半载后肯定会开始,我自己也不知道能在这个位置上撑多久,弄不好,大概就差一个把柄被抓住,这么些年下来很多东西都不是我能掌控得了的了。你是我儿子,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放大,你跟一个男的天天住在你那个房子里,真以为外面没人知道?你吴叔都知道了,你们系的其他老师也有可能知道,那些人里头谁跟谁是什么关系,你永远不会比我先知道。”
陆文起稳了稳情绪,生出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且不说别的,真等到有人拿这件事来做我的文章,你觉得你那个周岸能全身而退不受牵连?”
陆怀远愣怔怔地看着他的父亲。
陆文起说这话的时候疲态尽显,早就没有了什么父亲的威严。
陆怀远忽然明白了他爸这近半年来失眠的原因,恐怕是在工作和儿子之间,两头他都要扛不住。
“他现在X大刚研二,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陆文起的声音又低了一层,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要让他好好读完,就别再跟他胡闹了,万一真的牵连到他,那我就真的爱莫能助了。”
陆怀远抬起头,眼神有点不善,不自觉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爸,您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是提醒。那些争斗可不是简单的请客吃饭,你能替他扛吗?你扛不了!你现在在X大的工作也可能明天就没有了,等你有了能力,再跟我谈别的。现在你得走,先去Y国吧,有人替你安排一切。”陆文起耐心到此已然用尽,语气渐渐变得强硬起来。
陆怀远看着陆文起,沉默了很长时间,书房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狗叫。
半晌,他噌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脸色垮白,“我想回我那一趟,告诉他一声。”
“不行,不要让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对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陆文起看着自己的儿子,已经坐回书桌到前,不再说话了。
陆怀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电影上的桥段在他这现实上演了。
出国的安排比陆怀远预想的快得多,手续是陆文起让人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