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邀请家主悟假期一同前往深山秘汤,
两个“自己”在温泉中坦诚相对。
水雾氤氲间,他们注视着对方——
那双苍天之瞳映出的,究竟是谁的倒影?
…………
雪下到第三日时,五条悟撕碎了第七张行程表。
“无聊透了。”他歪在沙发上,修长的腿随意搭着扶手,白色绷带松垮缠在眼上,几缕银发从缝隙间溜出来,“新年参拜、家族宴会、无聊的电视节目……我说,就没有什么更有趣的选项吗?”
咒术高专的休息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运动服下摆随着动作上提,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线。窗外是白茫茫一片——东京难得下这么大的雪,把整个高专都埋进了寂静里。街上的行人裹着厚外套缩肩驼背,他却只穿一件薄薄的黑色高领,仿佛这严寒与他毫无关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家入硝子发来的消息:“你又把任务推给后辈了?”
“他们需要锻炼嘛。”五条悟飞快打字,嘴角挂着懒散的笑,“而且我要去泡温泉。”
“和谁?”
“和我自己。”
对面沉默了三秒,发来一个“?”。
五条悟把手机扔到一边,赤脚踩过温热的木地板。窗外有鸟扑棱棱掠过积满雪的枝头,抖落一片碎银。他忽然想到什么,重新捞起手机,点开那个许久不曾联系的号码——家主专用的联络渠道,一封正式得近乎刻板的邀请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送达本家。
他编辑消息:“汤泽町深山,秘汤‘镜之间’。明日下午三点。穿你最好看的浴衣来。”
发完关机。然后仰面倒进沙发里,绷带下的嘴角轻轻弯起。
家主悟收到邀请函时,正在审阅年末的家族收支册。冬日的阳光透过书院式纸窗,在他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放下毛笔,修长白皙的手指拈起那封用料考究的信笺,银白睫毛低垂,读出那几行飞扬跋扈的字迹。
“胡闹。”他轻声说,把信笺折好放进和服袖中。
但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汤泽町的山路上已经出现了一袭藏青色和服的身影。他撑着一柄油纸伞,在没膝的积雪中走得从容不迫。深色衣料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颈间一抹冷白从交领里延伸出来,锁骨线条利落分明。银白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只有几缕碎发被山风吹散,贴在额角。
山道尽头,温泉旅馆的木质门楣上悬着一块古匾:“镜之间”。门前石阶上坐着一个人,正百无聊赖地抛接一颗橘子——正是五条悟。他今天没缠绷带,黑色眼罩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巴线条干净锋利。看见来人,他把橘子往天上一扔,也不接,任它滚进雪堆里。
“迟到三分钟。”五条悟站起来。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红浴衣,腰带松松散着,领口开得极大,几乎露出整个胸膛。
“是你早到。”家主悟收伞,在檐下抖落雪粒。两人擦肩而过时,五条悟闻到对方身上浅淡的线香味——是檀木混着白梅,冷而克制。
“你泡过露天风吕吗?”五条悟跟在身后,看着家主悟在玄关处脱去木屐,露出一截脚踝,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我是说,真正的山里那种。雪落在肩膀上,池水却烫得发红。”
“少时随父亲来过一次。”家主悟的声音平淡无波,“后来再没时间。”
“那正好。”五条悟忽然快走两步,从背后伸手——很自然地搭上家主悟的肩膀,“今天补上。”
触碰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隔着两层衣料,五条悟的掌心能感觉到对方肩胛骨的形状,薄而硬,像刀鞘。家主悟没有躲开,只是稍稍偏过头,银白睫毛在眼罩上扫过一道弧线。
“手很热。”家主悟说。
“因为急着泡汤。”五条悟收回手,率先朝里走去,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家主悟站在原地静了两秒,才抬步跟上。他的视线落在前方那个深红背影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量,却穿得那样随意,腰带系得歪歪斜斜,后颈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和服下摆随着步子翻飞,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
旅馆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是个沉默的老人,引他们到后院便恭敬退下。拉开杉木移门,一股潮湿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露天风吕依山而建,椭圆形的汤池嵌在天然岩壁间,水面腾起白茫茫的雾气。池边积着厚厚的雪,几株老梅斜逸而出,枝头缀着淡红的花苞。更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青白的光。
“如何?”五条悟已经站在池边,伸手试水温。深红浴衣的腰带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散开了,衣料松松挂在臂弯,露出一整片光裸的脊背。肩宽腰窄,脊柱沟深深陷下去,尾椎处有两个浅浅的腰窝。水雾在他皮肤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缓缓滚落。
家主悟站在移门阴影里,没有动。
“怎么?”五条悟回头。水汽模糊了六眼的感知,但对方身上那层薄薄的无下限术式还在——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屏障,隔绝着所有可能靠近的咒力与温度。五条悟轻轻啧了一声:“连泡温泉都开着术式?”
“……习惯了。”家主悟终于开口。他垂下眼,手指搭上腰带结。藏青色和服滑落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先露出的是肩膀——比五条悟想象中更薄一些。然后是胸膛,平坦紧实,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在冷空气中微微瑟缩。他的身体线条更收敛,肋骨若隐若现,腰细得几乎不真实。就连腿都比五条悟记忆中更修长一些——还是说因为太瘦了,骨骼的轮廓格外分明?
五条悟莫名觉得喉头发紧。
家主悟将和服叠好放在池边岩石上,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他转过身来。
在看清对方正脸的瞬间,五条悟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当然见过自己的脸。镜子里,照片上,甚至其他术式构筑的幻象中。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两个一模一样的存在,隔着温泉蒸腾的雾气对视。银白的发丝有些散落在额前,苍蓝的眼瞳因为氤氲水汽而比平时柔软。睫毛很长,挂着细小的水珠,眨眼时像蝴蝶翅膀上抖落的鳞粉。唇色是淡粉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便面无表情也带着三分笑意。但那双眼睛——那双六眼的苍天之瞳——此刻正定定望着他,里面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着,像深潭底部的碎月。
“看够了?”家主悟说。语气平淡,但耳尖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泛红。
五条悟忽然笑了。“原来我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