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生的眸色渐渐亮了起来,他长舒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温声说道:“那女子应不是我要寻之人。”
商铺管事与田庄庄头皆说那人是头戴帷帽,既如此,也许这药铺掌柜所言之人与他们见到的并非一人,陈执生在心中无声地安慰自己。
他转过头去一看,发现雨已经见小,看着门外的毛毛细雨,恍然间,他无端地感觉自己该离开了。
“今日多谢掌柜相助,眼下雨势已小,我便先行一步了。”
那掌柜看看外面尚未停下的雨,面上有几分不解,似是在疑惑他为何如此着急,他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便见陈执生大步流星地朝雨幕中走过去。
“当心些,门口有些滑——”他在后面嘱托道,“那日那女子来时,行至门口时亦是有些踉跄。”
陈执生面色蓦然转寒,他止住了步子,转头问道:“你是说那斗笠下的女子行动有些不便?”
“是啊,那垂纱如此长,行动不便也实属正常,她当时也是走到了你这个位置,我便让她当心些脚下。”
细雨如丝自天空滑落大地,耳边沙沙的雨声一刻也不曾停止,却一点也入不了陈执生的耳,他抬起脚一步步走回铺中,恍惚间好似听到了天地间嗡嗡的轰鸣声……
当晚,陈执生房中——
“少爷,你是说那人就是阿檀姑娘?”福安满脸不可思议地扬声问道,“可她当时明明——”
“福安,”陈执生面色一凛开口打断他的话,“你去暗中调查一下前几天阿檀去郊外的目的。”
福安见他的敛容肃穆之态,忽而意识到他言语中的笃定,静立在原地身形一怔,正了正色点头应下。
“少爷——那可要再查一下她的卷宗?”
福安的话在理,阿檀不会无缘无故私下偷偷查陈府的账簿,她定是有所目的才会行动。
既如此,她的身份便不得不查了,陈执生心下思忖着。
他又似是漫不经心地行到夜烛旁边,脚步带起了一阵微风,那白烛上面的火苗猛地摇晃了一番,只见陈执生微微垂眸看向那忽明忽暗的火苗,良久,他点了点头。
福安离去后,他亦在看那默默发光的火苗。
心中一时千头万绪,他已然没有心力再去理清,只是将头脑放空,漫无目的地盯着那束微光。
“明明已经有了比从前更体面的生活,也有了离府的机会,你又究竟是为何要留在这里,铤而走险地行此事呢?”陈执生不禁低声呢喃。
那几个问题有什么重要之处?
他想不通,可念及此处,他的眸光却骤然一沉。
阿檀是如此心思缜密之人,却拖着病体、冒着被识破的风险也要前去询问那些问题,那几个问题背后定然藏着秘密。
陈执生的心头骤然一紧,数月前那事再次浮上脑海,阿檀没问什么紧要之事,却独独问了大哥掌家起这四年来,商铺与田亩的新增、获利……以及田庄真正的管账之人……
这些答案究竟能够证明什么呢?
为今之计,唯有从一人入手,陈执生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几分,一个人的样貌悄悄在他脑中浮现。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庞,那日自己将剑指向庄头时,那人曾偷偷攥紧袖口,意甚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