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怀中的阿婵已然面如金纸,油尽灯枯之象。
“对不起……”阿婵虚弱道,“不这样做,实在、实在无法诛杀左宸。”
霍彦先眼眸猩红,二话不说便给阿婵输送真气,他以前这样做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他的真气输入她的体内完全没有着落!!!
完全没有!!!
阿婵的身体仿佛四面八方都破了洞的帐篷,真气输入十成,便直接逸散出来十成,已经完全承不住一丝一毫真气流转!!!
“不、不要……”霍彦先脸色惨白如死灰,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他不能再次失去她!
他不能!
明知徒劳,霍彦先依旧卯足真气,全数灌入阿婵体内。
阿婵推推他的手,推不动一点,只能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别浪费真气,好累,让我、好好睡一觉……”
“不,不行,不能睡……”霍彦先猛摇头。
阿婵轻轻抓了下他的手指,似乎费了很大力气,嘴张了几张,才勉强挤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带我……回家……”
霍彦先感到怀中人渐冷,红着眼泣不成声,极度卑微地哀求:“求求你,不要睡,不要丢下我……”
可没有用,怀中的阿婵已经没了动静,身上的温度极速流逝,似乎连魂魄都已随风飘散。
雪落到尾声,由恶黑转浅淡,留下皇城一地薄白,霍彦先和阿婵身周,一片触目惊心的嫣红。
是他背上的,和她身上的,止不住的血。
阿婵靠在霍彦先怀中,雪花轻轻飘落在她鼻尖,她闭着眼,极其轻微地最后皱皱鼻子,像一只玩累了的小雪豹。
指尖垂落,筋疲力尽地睡着了。
任霍彦先如何呼唤,她都再没睁开眼。
***
“那是……妖星枉矢?!”桓安城中的百姓大声惊呼。
妖星枉矢本如苍黑羽蛇,却突然间发出罕见夺目的赤金光芒,带着长长的拖尾,划过夜空。
刚才破空一声巨响,仿若炸山。
尸横遍野的大街小巷突然有了动静。
倒地的平籴军、府兵、平民百姓、玄门方士忽然间恢复了神志,干瘪的四肢逐渐充盈了血肉。
天边一道刺目的光亮传来,众人忍不住抬头看去,一道赤金光芒快速划过天际,黑雪不知何时从天空褪。去,晚霞随之占尽西边天际,轰轰烈烈地燃透半边天。
所有人这才惊觉,原来现在并不是夜里,而是黄昏。
刚才那真的是妖星枉矢?
还是眼花?
他们分不清到底是诡异的黑雪降下的缘故,还是天太黑让他们产生了错觉。
桓安西市的王铁匠迷茫地站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早就躲进了自家地窖里,如今却突然冲到了皇城门口,手里还拿着刀,刀尖对着皇城的方向。
咣当——
手中的刀即刻落地,王铁匠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这要是被禁卫军发现了,可是要杀头的罪过啊!
他赶紧看向四周,却发现不太对劲,眼前的地面上竟爬过一只只鸡蛋大小的蚂蚁,挥舞着两只硕大的钳子,钳子上还有一张黄色的……符箓?
眼看那些巨型蚂蚁将黄纸符箓贴在了一个个状似僵尸、倒地不起的人身上,符箓即刻燃烧出蓝色火焰,片刻之后,那些人便从干瘪之躯恢复正常,眼神和他一样迷茫地站了起来。
王铁匠赶紧看看自己身上,摸到背后也有一张同样的黄纸符箓,符箓也被烧灼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用朱砂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