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帝皱眉,复睁眼,视线投向门口。
待看清来人,桓帝不由得大吃一惊,他豁地起身,颤声道:
“佩娴?怎么是你!”
嘉善皇后身着亲蚕礼祭祀时那件深青色翟鸟纹样袆衣,满眼怨怼,她幽幽。道:
“陛下,你要臣妾献祭,臣妾不怪你,可时衡和应贤大人又做错了什么?!”
桓帝霎时感觉呼吸困难,捂着胸口咳喘不止,但仍语气凶狠道:
“你既然可以用圣物帮朕稳一次江山,你们杜氏再帮朕一次又如何!朕也是为了大桓百姓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嘉善皇后秀美的脸庞泪水涟涟,更加逼近他:
“那太子又何辜?他不过与你吵了两句嘴,你竟连自己的亲儿子也不放过!”
桓帝满眼阴鸷,不耐烦道:“要怪就怪他太年轻气盛,不依不饶,什么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口中说着,右手往身后摸去,待到嘉善皇后逼近身前,他右手一送,手中匕首便向身前之人刺去!
却不料,眼前忽然一花,嘉善皇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他这一刺便刺了个空,整个人重心不稳,竟向榻前空地倒去!
“陛下!陛下!”
一声娇语在耳畔响起,桓帝骤然睁开双眼,他整个人滚落到榻下,眼前一个容貌明媚的年轻美人正扶他起来。
“陛下,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阿斯兰云满眼关切,桓帝扶着她递来的手,站起身来,没有回应她的话。
对于桓帝的沉默,阿斯兰云也没有再追问,反而递上一碗热盏,温言软语劝慰:
“陛下,今日天寒,这是我从草原带来的邑兰茶,可以驱寒,喝完身子暖烘烘的,我特意问过御医,和您所服用的药药性不相冲突,喝一点吧。”
桓帝经过方才一场噩梦,早觉口干舌。燥,但看了看她手中的茶,又看看阿斯兰云,终是摇了摇头。
他唤来内常侍,起身摆驾回勤政殿。
“恭送陛下。”
阿斯兰云目送桓帝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片黑雪之中,她炽热温柔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
转身回到寝殿,她摸了摸颈中温润的羊脂玉。
姐姐的病已经治好,是时候替杜时衡报仇了。
可没想到,虽然最近桓帝身体每况愈下,她几次寻机会给桓帝下药,却还都是被他阴差阳错躲过了,难道姐姐改进的美人蛊对他不起作用了?
阿斯兰云咬咬唇,将碗盏里的汤水倒掉,手伸出窗外。
掌心的雪片透着浊浊的黑,与她在草原上见过的所有雪片都不同。
她本以为今日皇城上空飘落这种雪,是桓帝死期将至的好兆头,难道并非动手的好时机?
正茫然想着,身后的门扉突然传来“喀嗒”一声,阿斯兰云转头望去,骤然睁大双眼……
****
“将兰妃的寝殿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立刻让国师调查她。”
桓帝坐上步辇之际,对内常侍说了这样一句。
内常侍闻言心中一惊,但还是依言去办。
雕花步辇上的桓帝眉头紧锁,看着漫天飘雪,向怀中摸去。
他手中俨然是一枚符箓,还留有余温,是刚才在兰妃处突然变热的……
最近他的身子越发虚弱,让国师给他配了不少符箓傍身,没想到第一次起作用,竟然是在兰妃那里。
这个女人……
桓帝沉着脸回到勤政殿,内常侍早已吩咐妥帖,此时殿中炭盆烧得正旺,比兰妃寝殿处暖和得多,且线香的味道也没那么甜腻。
他脱掉皮毛大氅,沉重的身子和呼吸倍感轻松,但看向案几上静静堆放的军报奏折,稍缓的面色又暗了下来。
近来那平籴军竟突破了晋州、冀州与蓟州的所有防线,眼看就要进犯桓安,他连续几夜无法入睡,即便靠药入眠也频频被噩梦缠身,这才想去兰妃那里睡个好觉,可谁曾想连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