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府兵的攻击越发凌厉,离得近了,才看出他们根本已经被抽干了身上的血肉,一个个衣服袍袖下的手臂竟都干瘪似枯枝,和陈贤妃豢养的僵尸也不相上下。
但僵尸只有几只而已,这僵尸府兵可是兵多如蚁,前赴后继,甚至身上插着刀也能继续攻击!
皇城禁卫军没有见过这诡异的阵仗,再胆大一时间也有些无措,霍彦先只好让他们尽力去护住朝臣百官,自己则率领绣衣察事司,与章慎的平籴军一起充当隔离带,冲到前线,直面这些难缠的家伙。
霍彦先抓起一个僵尸府兵的后颈,仔细看去,果真像阿婵所说的一样,那里有一条淡黑色的丝带状印记,比胡三郎、陈富仲他们后颈的都要淡上许多,这样的深夜如果不仔细看,还真察觉不了。
思及此,他挂心阿婵,逮着挥刀将一片僵尸府兵扫倒的空当,回头去看勤政殿檐顶。
只见檐顶的阿婵,以及地面上的众玄门高人,还在双手捏诀,口中颂咒,和怪物左宸僵持。
所有人面容严肃,额头冒汗。
玄术交织的金色巨网,每一道金光都非常凌厉,压迫感极强,令人望而生畏。
但左宸被压制其下,却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这边与僵尸府兵纠缠,好似在十分满意地欣赏一场大戏,完全没将阿婵他们放在眼里。
阿婵攥了攥手心的金渊珏,心道这个左宸果然比她预料的还难以对付。
她冷不丁开口:“是你先找到虞屹安的?”
左宸不答。
“你的万灵补相蛊眼看就要功成,为什么会选虞屹安那家伙拖你的后腿?”
“你怎么知道万灵补相蛊?!”
尽管面目血肉模糊,仍看得出左宸十分震惊。
阿婵讥讽道:“若非虞屹安,我还不知道万灵补相蛊,你机关算尽,都不如他一手败笔将你的秘密泄露个精光!”
左宸冷嗤一声:“哼!是我高看他了!当初明明是他求我给千年树妖下蛊,帮他将妻子的精元全部吸干,你说如此狠毒的好苗子,我怎么会放过?
结果他妻子坠楼身死的那一晚,他失魂落魄哭得像条狗,又求我把她复活!
我当时就该知道,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不中用,是我错信了他!”
阿婵眉头微蹙,没想到,阿菀被害的那一晚,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与左宸竟差一点产生交集。
至此,她心中的最后一个猜测,终于得到印证,再加上龙岫岭那晚她所见的一切,整件事情的真相终于得以补全——
在与霍彦先和谢慕游相聚商议最终行动方案的那一晚,阿婵本想从蓬莱春直接回家,却被东仓使者告知,白髯魈刚刚来送过信。
之前阿婵和白髯魈约定过,让它帮忙看着国师凌元子的动静,有什么异常赶紧来给她送信,阿婵以为终于抓到了凌元子的把柄,匆匆赶去龙岫岭。
结果在龙岫岭,阿婵通过白髯魈放出来的幻象,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那一刻,阿婵终于明白了探寻已久的真相。
在幻象中,阿婵看到了一个奇怪的黑色长条影子和一个细矮身材的中年男子正在对话。
他们的对话中,提及了凌元子的名字,被躲在暗处的白髯魈听到,于是它在暗中留心观察了很久,才依照约定跑来告知阿婵。
阿婵根据在幻象之中看到的对话,以及自己的推测,补全了事情的大部分真相。
当然,她自己的这部分推测,也在刚才桓帝和凌元子互相对峙之中得到了印证——
之前阿婵以为,桓帝是做出这一切伤天害理之事的罪魁祸首,除了他自己丧尽天良,国师凌元子的从旁怂恿、献计献策也“功不可没”。
但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国师自以为机关算尽,却未算到,他也是被人利用的一环。
而利用他的人,就是那个黑色影子。
关于这个影子的身份,也着实让阿婵感到脊背发凉。
她也是到那时才明白,为什么她和霍彦先用尽各种方法,一直都找不到给虞屹安出谋划策害死阿菀的那个异域方士。
原来,那个异域方士,就是被这个黑色影子附身的。
而这个黑色影子,竟然就是七十年前杀人无数,重创玄门的前朝邪修左宸!
他竟然还没死透!
不仅没死透,他的魂魄上天入地藏匿世间多年,竟还想着要东山再起!
所有缠在谜团里那些散乱的线头,也终于都在那一晚被梳理汇聚成了一股绳,指向一个清晰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