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婵突然甩开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烦躁和不耐,这更令霍彦先有些无措,渡气的手委屈巴巴地都没力气收回来,他只好躺着闭眼装死。
但是未果,嘴巴里又被阿婵塞了一颗药丸,又苦又甜的清凉直窜天灵盖,充斥整颗头颅,让他想装死都不可能。
无奈,霍彦先被迫睁开眼睛,随后便感到左手手心被掰开,什么东西被抢走!
这次霍彦先也躺不住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紧紧握住拳,不让阿婵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拿走。
“松手!”阿婵凶巴巴地说。
“……”
霍彦先眼睛睁开一道缝,偷摸看了阿婵一眼,拳头牢牢握住,不放。
此刻他二人伤得半斤八两,谁也没力气掰开对方的手,就这么僵持着,活像两只虚张声势互相对峙的三脚猫。
“松手!”
手背又被阿婵打了一下。
霍彦先还是不想放手。
因为,他手心里有阿婵和自己那两缕交缠的发丝。
虽然从杜时衡口中知道这大概是阿婵不知何时在他身上施下的救命术法,但这缕发丝却让他鬼使神差生出一种私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把它偷偷据为已有、永远珍藏的私心……
感情这件事在自己的人生之中,曾经一度是被毫不犹豫剔除的,他霍彦先,只需要守住霍家和替杜时衡申冤,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他再多给一个眼神。
直到遇到阿婵,他冷静到甚至有些麻木的心一次又一次被她闹得鸡飞狗跳,不知所措……
可事到如今,他们之间横着太多错综复杂的东西,自己曾经亲口拒绝过她的很多次示好,而她的每一次示好或者暧昧试探,可能也只是出于为了复仇,舍身入局,探查情报之故。
总之,都是逢场作戏。
但后来的很多时候,霍彦先心里却会越发频繁地冒出一些念头,她对自己的那些虚情假意的试探中,是不是也曾掺杂过一丝真心?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觉察到的真心。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真心。
曾经,在卷宗库中,在绣衣察事司的密室中,他真真切切感受到阿婵是想要杀了他的。
那一刻如坠冰窟的心寒,他不想再去回忆。
但现在,掌心那缕交缠的发丝让霍彦先确信,她一定不只是为了复仇才和自己继续联手,她对他一定也有别样的情愫,否则犯不上如此舍命救自己……
他不禁又开始奢侈地痴心妄想,若他们之间没有这些不得不查明的血海深仇,没有不得不互相欺骗隐瞒的试探周旋,那是不是也能如平常人家的那些娘子郎君一样,修成善果?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眼前这个阵法只是他们未来所遇险阻的冰山一角,这都已经让他们几欲丧命,而后一定还有千难万险,他又如何能奢望其他,承诺其他?
或许只有这缕交缠的发丝,能证明他们之间除了联手查案复仇,还有一些微妙的特殊,所以他不想放手,奈何……
“松手!一、二……”
眼看阿婵苍白的脸越来越黑,霍彦先怕她动怒伤身,不敢造次,只好依依不舍地张开手,眼睁睁地看着阿婵毫不留情地抽走发丝。
他忍不住想夺回却又怕阿婵骂他,只好假装不懂地问:“这是……咳咳……这是什么……”
阿婵撇了一眼霍彦先,对于他的发问没有立刻解释,缠魂契的由来真解释起来显得她很奇怪,虽然事发紧急,但她要脸,所以只是简单粗暴地回应了一句:
“救命的法术,道儿上的事,别多问!”
霍彦先:“……”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微妙的尴尬。
阿婵别开了脸,可霍彦先却没移开目光,甚至变得有些幽深……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经历这次,我才知道,你以前说要杀了我的那些话,都是气话,其实……你心里也是有我的,不然你也不会如此拼命救我。
我们这样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实在就像这缕发丝,交缠在一起,恩恩怨怨根本早已分不清楚,霍某承你多次相救,实在无以为报,思来想去,也只能……只能以身相许。
那次……我在蚁神巢穴里对你做过的所有混账事,我都会负责,你……意下如何?”???!!!
阿婵惊恐回头。
连呼吸都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