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幸的是,他也死了。
这真相,若想大白于天下,也只能靠她一人了。
想到那个纤细的身影,霍彦先只觉心中苦涩,又有些担心,不知她现在在阵中如何。
“姑母果然去世了……”杜时衡突然激愤起来,“她是何时去世的?”
“你死后一个月,应贤斩首的第三日。”
“应贤大人也死了……”杜时衡面色悲怆。
接下来,霍彦先便将杜时衡死后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和阿婵查到的事,从头到尾和杜时衡细细说了一番。
直说到他查到平籴军驻地,找到章慎对峙,以及和阿婵在皇城卷宗库中找到应贤秘密纸卷上的真相时,霍彦先道:
“你和将士们为奸人所害,我们不能让你们白白牺牲,如今那狗皇帝和妖道仍贼心不死,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查探,看有没有办法能破了他们的阴谋。”
杜时衡越听越惊讶,继而苦笑,“这么多年你竟然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枉费我和姑母不想将你卷进这件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霍彦先皱眉不解。
杜时衡便道:“姑母当年与我通信,用杜氏暗语将应贤大人告诉她的真相转告了我。”
“杜氏……暗语?”霍彦先惊讶。
所以杜时衡知道真相,是在晁隼和他摊牌之前,而告诉他的,其实是嘉善皇后?
“对,这暗语我连你也没有告诉,是我们杜氏家族最后的底牌。你知道姑母画得一手好工笔花鸟画,也有一身好舞艺吧,但这其中实际上暗含了我们杜氏的暗语,是姑母登上凤位后,为了家族能够明哲保身独创的。
她笔下的字画中,每一个字的笔画,以及每一株花草叶片枝丫伸展的方向,都可以用她的舞蹈表现出来,而每一个舞蹈动作,就代表一个词,有点类似于军中旗语,但舞蹈姿势更加柔美,传递信息也不易察觉。
你也知道,我在朝中一向有纨绔之名,姑母那时便着人千里迢迢送了一卷花鸟美人图给身在战场的我,说是让我打起精神应战,名义上坐实了我的荒唐,实则是将她所知真相尽数藏在了画卷之中,让我知晓。
我破译了姑母所绘画卷的暗语含义,当即和她暗中部署了平籴军计划,发誓要将晁隼那畜生从龙椅上拉下来,我们杜氏子孙,绝不允许奸人当道,窃国害民!!!”
杜时衡说着说着便眼睛通红,青筋暴起,声调陡然拔高,随即想起对面的霍彦先,又按捺下激愤,继续道:
“我知道晁隼和那牛鼻子凌元做这个局,可能会将你卷进来,但霍老将军已死,你一个人应付晁隼,撑着霍氏已不容易,我担心你再卷进此事会吃不消,不利霍氏,便特意告知姑母,让她不要告知你真相。
姑母也和我同样顾虑,因此只借你之手悄悄将章慎他们的从军名单销毁,没让你知道。
谁知道你竟如此执拗,不让你查,你还是追查到了这里,早知道……唉……是我害了你……”
杜时衡声音苦涩,如今看来,说与不说,似乎都不对。
“等等……章慎他们的名单,是我亲手销毁的?!”霍彦先听到这里,骤然愣在原地。
“是……姑母果然厉害,连你都瞒过了。”杜时衡语气充满钦佩。
霍彦先还在震惊之中,没想到自己一直苦苦查探的军队名单消失之谜,真相原来就在自己这里!
嘉善皇后这出瞒天过海真是够绝,不止瞒过了桓帝,更瞒过了自己!
他在脑海中拼命检索,十二年前时局混乱,自己与嘉善皇后其实鲜有交集,杜时衡出事后唯一的一次……
应该就是她知道应贤被判处斩后,提前安排,拜托自己去给应贤烧镇魂符。
等等……镇魂符……
难道是那个信封……
霍彦先恍然间大悟,原来那一晚,他给应贤下葬之时,在坟前烧掉的根本不是什么镇魂符,或者说,里面有镇魂符,但还有一张纸——
正是章慎等消失的十五将士的名单!
他将这件事与杜时衡说了后,杜时衡道,“应该就是了,姑母说会派人安排一场卷宗库意外失火,将章慎他们十五人的原始名单烧毁,但还有一份备份名单,需要她亲自想办法从晁隼的勤政殿里偷出,并借你之手将那名单烧掉,那时你已经被晁隼选做心腹,这样不会有人怀疑。”
霍彦先想起嘉善皇后那日拜托自己之前,正是和自己一同在勤政殿和桓帝说话,后来从勤政殿出来,嘉善皇后将自己一路叫到她的嘉元宫。
本以为她是要就杜时衡战死之事问责他,可非但没有,她还宽慰自己不要太过自责,要好好做事,守好霍氏,守好大桓,后来才悄悄请求自己安葬应贤的事。
那时嘉善皇后身体己然十分不好,但仍强撑着身体每日去问候桓帝,没想到她竟是为了能在勤政殿将名单偷出来。
更没想到,已经病入膏肓的她竟波澜不惊面色如常地安排了这一系列事情,连自己都丝毫没有任何怀疑。
霍彦先唏嘘不已。
“如今听你所说,章慎他们确实不负姑母和我的嘱托,将平籴军壮大,而且有你暗中协助,他们长驱直入桓安不是难事,那狗皇帝也过不了几天安稳日子了!”杜时衡冷笑。